夜凉如水,浸透了整座院落。
烛火在窗棂内摇曳,将那道红衣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老头……天火……”
她红唇微启,喃喃的低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那两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称呼,就像是一把钥匙,轰然撞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属于东赢的,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艰难岁月,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那个总是与她斗嘴、互相诋毁,却又总在生死危急的关头,一次次悍然挺身而出,用并不算宽厚的脊背,为她挡下漫天刀光剑影的身影,就这般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们曾一起在妖兽横行的山林泥泞中狼狈跋涉,身后是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强敌。
他们曾一起在漫天刀光剑影中并肩穿梭,背靠着背,将彼此的身后,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对方。
他们曾在弹尽粮绝的绝境里,分食过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饼,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口,也能在那绝望的时刻,给彼此带来一丝活下去的暖意。
他们曾在寒风呼啸的雪夜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严寒,也对抗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绝望。
那些当年只觉得聒噪吵闹的日常,此刻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满是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深入骨髓的羁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却丝毫无法让她混乱的心绪有半分平复。
可那攥得死紧,仿佛要将自己掌心捏碎的拳头,却在那两个名字的冲击下,控制不住地缓缓松开。
就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
又像是瞬间失去了支撑自己走过这么多年漫漫长夜的最后执念。
整个人,都在这一刻,变得空落落的。
良久,她才从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沙哑,低低地响起,穿透了房门。
“……拿、拿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不失纤细优美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守在门外的侍女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双手捧着那封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重逾千斤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指尖刚一触碰到信封,那只苍白的手便猛地一缩,将信封牢牢抓在了手中。
房门再次“砰”的一声迅速关上,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红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连拆开封口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好几次,那锋利的封口都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点点血珠,她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
终于,信封被拆开。
她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信纸展开。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可那字迹,却是她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狂傲不羁,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仅仅是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迹,红衣的瞳孔便骤然收缩,猛地瞪大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孤傲,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掀起半分波澜的凤眸,在这一刻,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再也不受控制,从眼角汹涌滑落。
沿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落在手中的信纸上。
滚烫的泪珠,瞬间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她慌忙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敢出声。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汹涌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哽咽,便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可那剧烈到极致的情绪波动,还是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带着这么多年独守空闺、望眼欲穿的刻骨思念。
带着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过的微弱期盼。
更带着那失而复得,几乎让她以为是幻觉的极致狂喜。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这令人心碎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啪嗒。”
手中的信纸,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了下去。
身下原本坐着的椅子,失去了支撑,“哐当”一声向后翻倒在地。
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肆意地流淌。
仿佛要将这许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思念、所有苦楚、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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