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晚风寒凉,吹得园子里的树木沙沙作响。
许亭杨半扶半揽着许亭梧,兄弟二人相互搀扶,步履微醺,踉踉跄跄往自己院落缓步走去。
“小六,看不出来,你今日酒量倒是长进不少。”许亭梧带着几分酒意,语气爽朗。
许亭杨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哪里比得上五哥,方才承维被你灌得直接醉倒趴桌,估摸着今夜回房,少不得要被新进门的侄媳妇好好说教一番了。”
许亭梧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年少得意:“承维这小子,虽说已然成婚立家,性子终究还差了几分历练。”
“论喝酒,遇上你五哥我,终究是得乖乖认输。”
“哦?你倒是说说,要让谁认输?”
许亭梧话音刚落,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严厉。
兄弟二人浑身一僵,瞬间收敛了嬉闹的姿态。
“娘?”许亭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夜色光影之下,秦书带着四名侍女缓步走来。
望着眼前两个满身酒气、步履虚浮的儿子,她只觉一阵头疼,眉宇间满是无奈。
“你们身边伺候的小厮呢?怎的无人跟着伺候?”秦书轻声责问。
许亭梧挠了挠头,讪讪咧嘴一笑,连忙辩解:“儿子想着底下人连日伺候也辛苦,便让他们先回去歇息了。”
说着还特意挺直身子,认真补了一句:“娘放心,儿子真没喝多。”
秦书抬眸细细打量二人,相较满面醺红、神色亢奋的许亭梧,许亭杨依旧神色清明、身姿端正,瞧着并无半分醉态。
许亭杨立刻轻笑出声:“娘,五哥并未喝多,儿子正打算亲自将他送回院落安置。”
“对对对,儿子半点没醉!”许亭梧连忙跟着附和。
秦书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侧身示意身侧的清雾:“先把五公子送回房歇息,好生照料着。”
清雾连忙应着,带着两名侍女上前,扶着许亭梧离开。
许亭杨见状心中了然,母亲遣走五哥,显然是单独有话要对自己说。
母子二人一路默然并行,穿过曲折回廊,径直去往许则川的书房。
“进去吧,你爹有要事同你说。”行至书房门前,秦书驻足开口。
许亭杨微微一怔,虽心有疑惑,依旧乖乖抬手推门,缓步走入房中。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暖光洒满一室,将周遭映照得亮如白昼。
许则川正端坐案前,神色端正肃穆,低头凝神伏案,不知在描摹什么图纸。
“孩儿见过父亲。”许亭杨敛神静气,轻声行礼。
许则川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和:“稍待片刻。”
秦书并未入内打扰,独自落座于外间侧位,从容起火烹茶。
许则川的书房素来是许家商议重大事务的重地,寻常后辈极少踏足。
许亭梧与许亭杨兄弟二人往日更是鲜有机会单独前来,今夜单独被传召入内,于他而言,属实是头一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许则川方才落下手中狼毫,停笔收势。
他抬眸望向眼前身姿挺拔、立得端正的幼子,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娘的茶煮好了,出去坐吧。”言罢,他缓缓起身。
许亭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许则川,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步走出内书房。
外间檀木案上,早已备好了温热清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夜间的微凉。
“晚间饮了酒,喝些清茶解腻醒神,身子也能舒坦些。”秦书温柔开口,轻声叮嘱。
许则川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不妨事,今夜并未多饮。”
夫妻二人低声闲谈、眉眼含笑,寻常温情的模样落在许亭杨眼中,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暖意,暗自感慨父母几十年情深,始终如初,令人心生艳羡。
“亭杨。”温和的呼唤骤然响起,拉回了许亭杨纷飞的思绪。
他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应声:“儿子在。”
许则川徐徐抚着颔下长须,目光幽深沉静,定定望着自家幼子,缓缓开口发问:“你如今已然高中举人,往后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许亭杨身形微怔,金榜题名、科考入仕,这是家中所有读书人的规划。
他神色赤诚,郑重回道:“爹,孩儿资质寻常,不敢自诩聪慧,但一直以您为毕生榜样,一心深耕课业,只求步步科考、入朝履职。”
“一甲功名孩儿不敢奢望,却也愿拼尽全力,力争搏一个二甲进士出身。”
许则川凝望着眼前少年眼底澄澈热烈的期许,心中百感交集,暗自轻叹。
“你可还记得,本朝规矩,驸马不得参政入仕?”
一句沉稳淡然的问话,如同惊雷,骤然打断了许亭杨所有的筹谋与期许。
许亭杨浑身一震,神色瞬间凝滞,这条国法规矩他并非不知,只是深埋心底,素来不愿深思、不愿细想,下意识刻意回避。
毕竟早年也有特例,驸马也有做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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