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夜。
汴京城的春夜本该带着料峭寒意，此刻却被皇宫内城冲天的火光烤得灼热。
喊杀声震破夜空，金铁交鸣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顺着宫墙的飞檐漫向远方，连汴河上的渔火都在这喧嚣中瑟瑟发抖。
“杀！拿下福宁殿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赵钧身披亮银甲，手中长枪染着暗红血迹，枪尖挑着半片破碎的宫袍，率领着数千禁军朝皇宫深处猛冲。
他身后，林冲一袭黑色劲装，腰悬冷月弯刀，面色冷峻如铁，目光扫过沿途倒伏的尸体，手中长弓始终搭着三支羽箭，警惕着暗处可能出现的伏击。
宫道两旁，原本修剪整齐的梧桐被战马踏断，破碎的宫灯散落在地，燃油混着鲜血汇成蜿蜒的溪流，踩上去脚下打滑，发出“滋滋”的黏腻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宫人体内熏香被烈火烤焦后的怪异气息，刺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世子，前面就是福宁殿了！”林冲策马赶到赵钧身侧，声音被喊杀声盖得有些模糊，“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守在殿外，约莫三百余人，皆是精锐！”
赵钧勒住马缰，抬头望去。
福宁殿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广场上，三百余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卫士结成方阵，前排是手持盾牌长刀的锦衣卫，后排是挎着绣春刀、腰间悬着弩箭的东厂番子。
为首两人，一人身着蟒纹宦官袍，面容白皙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内总管、东厂都知刘瑾；另一人身披飞鱼服，腰佩虎头牌，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顾千帆。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象征皇权的福宁殿，殿檐下的宫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透着一股以死相拼的决绝。
“不过三百残兵，也敢螳臂当车！”赵钧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儿郎们，冲上去！杀尽逆党，拥立楚王殿下！”
“杀！”
数千禁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如同潮水般朝着福宁殿广场涌去。
“举盾！”顾千帆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名锦衣卫耳中。
前排锦衣卫齐齐举起鎏金盾牌，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咚咚咚”的脚步声中，盾墙稳稳地迎向冲来的禁军。
“放箭！”刘瑾尖细的嗓音响起，东厂番子手中的弩箭同时发射，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向禁军阵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应声倒地，箭头穿透甲胄，带出一股股鲜血。
但禁军人数实在太多，后续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便与锦衣卫的盾墙撞在一起。
“铛！铛！铛！”
长刀砍在盾牌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震得锦衣卫手臂发麻。
顾千帆手持绣春刀，身形如电，刀光闪烁间，已经斩杀了两名冲破盾墙的禁军，刀刃划过皮肉的“噗嗤”声格外清晰。
“顾指挥，撑不住了！”一名锦衣卫百户浑身是伤，踉跄着冲到顾千帆身边，“叛军太多，我们的人已经折损过半了！”
顾千帆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只见己方将士一个个倒下，原本整齐的方阵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而叛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黑色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转头看向刘瑾，只见这位大内总管此刻也杀红了眼，手中一柄短刃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道血光。
东厂番子们在他的带领下，死死守住福宁殿的大门，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一人后退。
“刘总管！”顾千帆一刀逼退身前的禁军，高声喊道，“叛军势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刘瑾闻言，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又转回头，手中短刃刺穿一名禁军的喉咙，沉声道：“顾指挥，老奴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福宁殿是陛下的寝宫，绝不能让叛军踏入半步！”
“可陛下他……”顾千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元丰帝已经病重多日，此刻怕是早已弥留之际，可就算如此，他们身为陛下的亲卫，也只能死守到底。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小太监浑身是血地冲到刘瑾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总管！叛军已经攻破了左掖门，曹太后那边的人马也败了！”
刘瑾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千帆，眼神锐利如刀：“顾指挥，如今康王叛军已攻入皇宫，陛下已处于弥留之际。”
顾千帆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高皇后和三皇子乃是大周皇后以及陛下嫡子，绝不能让人害了！”
刘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被曹太后藏在御花园偏殿里，就由您率领锦衣卫护送他们出宫吧！”
“可是刘总管，您留在此地的话，怕是……”顾千帆面露不忍，话未说完，眼眶已经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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