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山沟里头又“咕嘟”一声,冒起大片彩雾,跟活物似的,唰地把那些幽深的古树、岩缝、泉水全吞了进去。
陈玉楼他们站在山腰,看得直愣神。
这哪是山?分明是神仙睡觉打呼,吐出来的云烟!
谁敢信,这犄角旮旯的老熊岭里,藏着这么一出仙气缭绕的怪地儿?
瓶山歪着身子,顶上有俩脑袋。
一边是平坦的“瓶肩”,底下是个深不见底的大裂谷;另一边是“瓶口”,石头陡得像刀削,树长得歪七扭八,活像谁把鬼怪扔上去了。
大伙儿在瓶肩上瞅了老半天,没见半条蛇影。
那熟苗向导更是一问三不知——这辈子就没登过这山,全是听老头儿们瞎吹,哪知道古墓在哪?
罗老歪火气上头,差点掏枪崩了他,被陈玉楼一把拦住。
陈玉楼低头打量,山有土的地方,草木疯长;没土的,全是铁青色的巨岩,硬得跟铁疙瘩一样。
他使出“望”字诀,瞅土色、辨草相,结果啥门道也看不出来。
瓶山太硬,想一层层挖下去找墓道?没十万兵,连门都别想摸着。
无奈,只能试试“闻”字诀。
他带人到山巅那道裂谷边上,往下一看,白雾滚滚,深得像通地府。
他一声令下:“罗老歪,开几枪!”
罗老歪二话不说,抡起他的大口径转轮,砰砰砰——
枪响炸开,回音在谷底撞得七零八落,嗡嗡不绝。
陈玉楼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壁,一动不动,像头蹲在雪地里的狼。
他天生耳朵灵得离谱,五感比狗还敏,这种本事,天底下没第二个人有。
枪声落尽,他闭眼细听——
谷底深处,有回响,空洞、悠长,像有座城在地底下躺着。
几声枪响,他已经听出了三条墓道,三个地宫。
最大的那一个,就藏在这道深崖底下。
罗老歪一听,眼睛都绿了:“哈哈哈!这底下得藏了多少金疙瘩、银元宝啊!”
他等不及了,猛地把绳索往那熟苗向导脚下一扔:“你,下去探!”
向导哆嗦着,被逼着往下缒。
就这么着,在那云雾翻滚的山缝底下,大伙儿总算摸到了那道裂缝。
那地方,云气翻腾,像个会呼吸的巨口,正等着人跳进去。
谁都知道,古墓的传说压了几百年,进去的贼、匪、土匪,没一个囫囵着出来。
可谁也说不清,那雾里藏着的是毒气、机关,还是——活物。
陈玉楼还算有谱,没急着往下冲。
宫新年也顺水推舟,悄悄把人往裂缝那边带。
折腾了半晌,总算把元朝那座大墓的位置给摸到了。
可自从进了老熊岭,陈玉楼已经吃过两次暗亏,心里门儿清——这墓里头,十步一机关,五步一陷阱,进去就是棺材里躺人。
他想着,得等鹧鸪哨来了,人齐了再动。
可罗老歪这个急性子,怕鹧鸪哨一来,宝贝被分走,拼命鼓捣:“别等了!趁热打铁!现在就下!”
陈玉楼……
其实吧,陈玉楼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他想让鹧鸪哨看看,卸岭不是吃素的,他陈玉楼也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花架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有点动摇了。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宫新年脸上停了停,到底还是问了一句:“你咋想?”
宫新年没干过倒斗这行,但他混江湖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太清楚陈玉楼是个啥人——冲动、上头、一拍脑袋就敢往下跳。
反观鹧鸪哨,话不多,做事却稳得像块石头,靠谱多了。
再说,搬山的那套手艺,真不是吹的,比卸岭那些粗人强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他开口了:“这底下没准机关埋得比老鼠洞还密,毒气一飘,虫子一涌,命就没了。
等鹧鸪哨他们到了,大伙儿一块儿下去,别自己逞能。”
宫新年救过陈玉楼一命,这话,陈玉楼不能不听。
可罗老歪哪儿管这个?
他带着一票手下刚凑过来,嗓门立马掀了房顶:“放你娘的狗屁!你个小道士懂个锤子?死人坟里能有啥玩意儿?老子手里有德式机枪,有炸药包,真碰上阎王,也得给他崩出个窟窿!”
陈玉楼刚想开口拦,宫新年眼皮都没抬:“那你行你上啊,你自己带人下去,别拖别人后腿。”
“你——操!敢跟老子顶嘴?!”
罗老歪脸都绿了。
虽然陈玉楼之前夸过宫新年有两把刷子,但那话听着像吹牛,罗老歪压根没当真。
他信的只有一样——枪。
自打洋枪洋炮进了咱们地界,江湖上就流传一句话:“神仙来了也躲不过一梭子。”
这话在他脑子里刻得比祖宗家训还深。
在他看来,手里有枪,那就是天王老子,想咋样就咋样。
你再牛的道长,不也是肉长的?你还能飞?还能挡子弹?
他不想杀宫新年,但得让这小子知道,谁才是说话算数的。
“呵,”宫新年轻笑一声,嘴角一撇,“土匪就是土匪,哪怕穿了军装,当了大帅,骨子里还是土里刨食的命。”
“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这话一出,空气都冷了。
罗老歪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两耳光。
他咬着牙,冷笑:“好!我罗老歪是土匪,但我讲义气!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瓶山,你不配进。
你得留这儿,等我们出来。”
他话锋一转,又装模作样补了句:“看在陈把头面子上,我不杀你。
但你,得老实待着。”
宫新年眉毛一挑,没吭声。
好家伙,真敢啊。
敢当着陈玉楼的面硬刚,还敢动武?
他抬眼看着罗老歪,语气淡得像在问天冷不冷:“那……罗帅,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他倒要看看,这莽汉,到底有几分胆子。
他不是小说里看客,不会因为剧情需要就手下留情。
真要动他,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茅山术法不是花架子,他更不是什么圣母。
敌人,要么服,要么死,没中间路。
“咋安排?”罗老歪眯起眼,故意装深沉,还摸了摸后脑勺,像在琢磨啥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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