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王茂才安排了外男在外院住下来时，王菀之便收到了消息。
这两年她一直警惕着二叔弄什么幺蛾子出来，但凡府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那日王茂才让下人收拾客房，又亲自陪着个年轻后生在花厅里喝茶说话，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对账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来报信的丫鬟一眼。
“可知是哪家的？”
“回大小姐，听说是二太太娘家的侄儿。”
王菀之垂下眼，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吩咐了一句：“知道了，让前院的人多留个心眼。”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叔了，他巴巴地把一个外男弄到家里来住，打的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因而，她几乎是在王茂才安排了人住进家中的当夜，便做了决断。
第二日一早，王菀之便带着弟弟，搬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去住。
对外只说是铺子里的账目要清查，庄子上方便些。
临行前，她把自己身边的管事嬷嬷留下来盯着老宅那边的一举一动，又交代了前院的几个丫鬟小厮，但凡有什么动静，立刻往庄子上送信。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带着弟弟上了马车，去了田庄。
这一住便是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老宅那边倒是风平浪静。
管事嬷嬷每隔两日便遣人送信过来，说那位林公子每日在屋中读书，偶尔由二老爷陪着在园子里转转，没有旁的举动。
王菀之看着那些信，心里却始终不踏实。她总觉得二叔在憋着什么招，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一日，庄子上的管事匆匆来报，说老宅那边传来消息。
那位周公子已经收拾行李离开了王府。
王菀之正在院子里看账册，听到这个消息，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一些。
她合上账册，站起身，对身边的丫鬟道：“收拾东西，回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拐进王家的巷子，停在了朱漆大门前。
王菀之牵着弟弟下了车，吩咐随身丫头把从庄子上带回来的新鲜菜蔬送到厨房去，自己则带着景之，准备先去给爷爷请安。
这些日子在庄子上，最挂念的就是老爷子。
她心里清楚，二叔不敢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太过分，可她不在府上，心中到底惦念。
王菀之牵着弟弟，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一路往老爷子的院子走去。
刚迈入内院，忽然听见里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茶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王老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逆子！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
她脚步一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弟弟的小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屋里又传来王茂才的声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戾，“爹，这事儿可由不得您了。”
“今日之内，整个祁水县的大街小巷，都会传扬王家的大小姐已经与林家小郎定了婚期。你若是不同意，难不成你是要菀之名誉尽毁，将来再难寻良婿？”
王菀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屋里，王老爷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儿子一般，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王茂才，手指哆嗦得厉害：“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菀之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茶碗碎了一地，茶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王茂才站在屋子中间，嘴角噙着一丝血迹，左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可他浑然不在意，甚至还带着笑。
王老爷子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晃了几晃，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阿爷！”王菀之慌忙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爷子，一手给他顺着后背，“阿爷，阿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王景之跟在姐姐身后跑进来，看见满地碎瓷片和爷爷惨白的脸色，吓得脸色惨白，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王茂才没想到侄女会在这时候闯进来，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待看到祖孙两人亲昵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嫉恨。
老爷子，从来就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眼里只看的见大房儿女。
他似觉得不够解恨一般，又添了一把火，嘲弄着开口：“哦，对了，这事儿我已经知会过家族长辈，族长也是首肯的。”
“你便是有私心想留菀之，也该考虑考虑，族中其他未嫁女的名声。”
“爹，我是真心实意想为侄女寻觅良人的，那林家小郎不仅是读书人，还是个童生，一表人才。将来若是科举入仕，菀之未必不能跟着享福。”
“你不该这般自私，将人束缚在家里，耽误了她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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