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暂停的合作
晚上九点四十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散热的轻微声音。
陈瑞霖坐在书桌前，将欧洲合作方发来的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邮件并不长，措辞也保持着一贯的客气。对方没有直接指责公司隐瞒问题，更没有宣布终止双方合作，只是明确表示，在第三方数据处理记录得到完整说明、公司完成相应整改以前，原定的下一阶段推广审核将暂时中止。
然而，越是平静的文字，越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分量。
推广审核中止，意味着原本已经安排好的市场活动无法按期推进。合作方此前承诺提供的本地资源也会暂停，公司前期为欧洲市场投入的人力和资金，将在短时间内看不到回报。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问题已经无法再被解释为软件适配不够完善。
软件出现卡顿，可以修改代码。
接口同步出现延迟，可以增加测试。
可早期数据是否被完整删除、第三方服务是否留下可靠记录，属于公司管理流程中的缺口。它不会因为技术团队连续加班几天，便自动消失。
陈瑞霖没有立刻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这个时间，大多数同事已经休息。现在把邮件截图丢进群里，除了让所有人一夜无法安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先给欧洲合作方回复了一封简短邮件，确认公司已经收到审核意见，将在第二天内部核查后提供正式回应。
随后，他打开公司的历史项目文件。
早期与第三方服务公司合作时，团队只有几个人。为了尽快完成产品测试，许多流程都通过线上沟通确认。合同中写明了数据保密义务，却没有对合作结束后的删除证明作出足够具体的要求。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软件能否顺利运行上。
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以后，公司会真正进入欧洲市场，而那些曾经只服务于少量测试用户的数据记录，会成为合作审核的重要内容。
陈瑞霖找到一封两年前的邮件。
第三方公司当时回复：“相关测试信息已按要求处理，请放心。”
只有一句话。
没有附件，没有数据清单，也没有负责人签字的正式证明。
过去看到这封邮件时，他们或许会认为事情已经结束。可现在回头看，这句话几乎无法证明任何具体内容。
陈瑞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一种不同于技术故障的压力。
技术问题至少有明确的排查方向。
流程问题却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检查的不只是一个接口，而是公司过去所有习惯依靠信任、口头确认和临时沟通完成的环节。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程可心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陈瑞霖看着屏幕，手指停顿片刻。
过去遇到这种事情，他很可能只回复一句“到了，准备休息”，不愿意让她跟着担心。
可他们不久前才约定，顺利或者不顺利，都不能只用一句“没事”带过去。
他回复道：“到了。欧洲合作方刚发来通知，下一阶段推广审核暂时中止。”
程可心很快打来了电话。
“因为之前的数据记录？”
“嗯。第三方服务的删除证明不完整。”
“现在能补吗？”
“能找到多少，还不确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程可心没有急着说一定会解决，只问道：“你准备今晚继续查下去吗？”
“先把能找到的文件整理出来。”
“明天不是还要和团队核对吗？”
“是。”
“那你现在一个人查到凌晨，也不能替原来的第三方公司找出记录。”
陈瑞霖没有回答。
他知道程可心说得对，可让他在看见“审核中止”以后直接关闭电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瑞霖，”程可心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今天刚刚正式成为全职创业者，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要在第一天晚上解决。”
“我只是想先弄清楚情况。”
“那就给自己一个时间。比如再看半个小时，整理出明天需要确认的问题，然后休息。”
陈瑞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好，半个小时。”
“我明天也要早起，先不陪你熬夜了。”
“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告诉我真实情况，不要又只说已经处理。”
挂断电话后，陈瑞霖重新打开一份空白文档。
他没有继续一封一封翻找旧邮件，而是列出了第二天需要确认的几个问题：
当年第三方服务具体接触过哪些数据；
相关数据存放在哪里；
合作结束后由谁提出删除要求；
原服务公司还能否恢复历史记录；
如果无法证明全部删除，公司需要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写完这些，他将已经找到的合同、邮件和测试文档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十点二十五分，他按约定关闭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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