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士卒们低声议论。有人嘀咕说道:“李将军也太过谨慎了,对面不过千余人马,咱们却这般折腾。”旁边老兵低声斥责,说道:“闭嘴!将军用兵,自有道理。你忘了沙苑之败了?薛万彻可不是好相与的。”这士卒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李袭誉的急报传回中军时,李建成所率的主力,刚把今日的营地筑毕。——昨日未有行军,今日直到下午才动身,又行速甚缓,以至还没到昨天李袭誉部筑营的位置。
他看罢军报,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紧忙召来韦挺等人计议。
诸人都没什么好建议,议了多时,也只是决定李袭誉部便还昨日营驻扎也好,令李袭誉再遣斥候广为查探,看究竟有无汉伏,及严密监视对岸薛万彻部,若其果有渡河之为,再做计较。
李袭誉得了回令,心中稍定,仍不敢松懈,令全军枕戈待旦,连铠甲都不许卸。
……
秦敬嗣的军报,在次日清晨飞呈到了朝邑城东的汉军大营。
李善道早已睡起,洗漱罢了,朝食已毕,正要出帐巡视各营,闻报便接过看之。
秦敬嗣在军报中写道:薛万彻部抵洛西阳洪渡后,佯作渡河,而李袭誉部未敢阻击,反引兵后撤。请示,夹击李袭誉之策或已不可行,是否改令薛万彻部干脆渡洛,抢占洛东阳洪渡?
却是李袭誉的直觉还挺准!
薛万彻在洛水西岸作势渡河此举,所为者,正是为诱李袭誉部“半渡而击”,而在李袭誉部的前方,则的确是埋伏了一部汉骑,李袭誉若真敢进击,便正好落入汉军前后夹击的陷阱之中。——李袭誉所遣的斥候没有侦查到这支伏骑,是因为这支伏骑的人数不多,才数百骑,便於隐藏,他们故此没有发现。唯是不意李袭誉竟不为所动,反谨慎后撤,遂令此计落空。
李善道看罢,没有甚么失望之色,只是笑了一笑,顾与于志宁等说道:“夹击之策,不得售矣!看来李袭誉是在沙苑被薛万彻打怕了,竟是半点雪恨之心也无,只求稳妥。”
“此策本是为吸引李建成、李袭誉等视线於阳洪渡,只要这个目的达到,其它无关紧要。眼下来看,此图已然达成。”于志宁接过王宣德转递来的军报,细细看罢,抚须笑道。
李善道点了点头,沉吟了下,下达了新的命令:“告诉秦敬嗣,既然夹击此策已不可行,其主力便无须再驻兵朝坂,可缓缓进兵,与薛万彻部会师。及转令薛万彻,不必急着渡河。只且每日到河岸佯装渡河,多张旗帜,做足声势,让李袭誉、李建成以为其部随时会渡河,却又不知何时渡即可。总而言之,让他们摸不清头脑,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钉在阳洪渡一线。”
于志宁与薛收闻言,对视一眼。于志宁抚须颔首,赞叹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娴熟兵法。此策虚虚实实,令贼不知我主攻方向,正合兵法‘形人而我无形’之要。”
……
秦敬嗣、薛万彻得了李善道的令旨,心领神会。
便秦敬嗣於当日午后接令后,即拔营起寨,沿洛西缓缓而下,进与薛万彻部会合。
薛万彻是在当日下午接到的李善道令旨,接令后,他即令骑兵分作数队,轮番到洛水西岸驰骋;又令士卒砍伐树木,扎成木筏,故意让对岸唐军斥候远远望见,做出即将强渡的架势。入夜后,他又令士卒在岸边多举火把,映得半条洛水都泛着红光,鼓噪呐喊,佯作夜渡。
李袭誉今日,和昨日相近。
又是离营十余里,行到昨日行军到达的位置,距阳洪渡不太远后,他便停下了行军,令部队就地列阵、戒备。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今日在亲兵的护卫下脱离了大队,又趣前数里,一直行到阳洪渡近处,方才停下,登高就近眺看对岸薛万彻部汉军的具体情形。
便薛万彻部今日上午尚算安静,只偶尔有斥候渡河窥探,并无大举动作,但自午后起,对岸便骤然热闹起来的种种情形,尽收他的眼底。直到入夜,对岸火光连天、人影幢幢。李袭誉越看,越觉古怪。就又令下,全军仍是撤回前日筑营处,并及再次禀报李建成。
一连两日,汉军薛万彻部都是这般佯动不止,而始终不曾真正渡河。到第三日,还是如此,只不过加上了一个秦敬嗣部也已开到对岸,与薛万彻会师。李建成到底非是庸才,不觉便从最初的紧张中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怀疑薛万彻部的种种举动,也许是别有用意。
乃召来韦挺、王珪等心腹,重做计议。
诸人一到,他便劈头询问:“汉贼薛万彻部连日异动,却到今未曾真正渡洛,——即使秦敬嗣部今日已与其会师,仍并未渡洛,其意究竟何在?是真欲渡洛,还是虚张声势,另有所图?”
韦挺等彼此相顾。
王珪抚须说道:“殿下所虑甚是。薛万彻部如真欲渡河,当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趁势急渡,方为上策,如今连日鼓噪,却按兵不动,确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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