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捷见他沉默，又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机场项目牵涉到上面多个部委，还有军方，再加上云省地方上的利益关系，以江投的实力很难拿下来？”
孙哲文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虽然还不清楚宋林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宋副省长心里的棋盘，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宋林捷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他才开口道：“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方便跟你细说。但你以后会明白的。小雅来找过我，我没有答应她，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项目不该做，而是因为，我想到了天南的开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孙哲文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当年周省长只身一人，在京城都能把事情周旋下来。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不行的？”
孙哲文皱起眉头，有些不解：“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吧？再说了，我们说到底就是搞建设的。”
宋林捷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疲乏：“对啊，就是搞建设。按理说，应该更容易才对，不是吗？”
孙哲文苦笑了一声：“我觉得也不容易。”
宋林捷也不否认，很是意味深长：“对。对你来说，对我来说，对你岳父来说，都不容易。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金家的人才能拿到这个项目。”
孙哲文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宋林捷说的是“金家人”，而不是“宋氏”。他眯了眯眼，试探着问道：“宋省，您的意思是……”
“你就先这么拖着。”宋林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会有人来找你的。”
孙哲文愣了一下：“这……”
宋林捷摆了摆手：“你不用着急。好事不在急上。”
孙哲文心里暗暗腹诽：我本来就不急。这个项目能不能接下来，对我的影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宋林捷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牌没有亮出来？那个所谓的“有人”，又会是谁？
孙哲文回到江投，正要拐进自己的办公室，肖露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孙董，您回来了。刚才毕总监来找过您。”
孙哲文停下脚步，转过身：“哦？什么事？”
“她没有细说，只说有事要向您当面汇报。”肖露如实答道。
孙哲文点了点头：“行，你让她过来吧。”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桌上堆积的文件扫了几眼。没过多久，门上传来两下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毕凤快步走了进来。她手里攥着几页纸，走到桌前，直接将那几页纸递到孙哲文面前：“孙总，这些材料，您可能需要看一下。”
孙哲文接过纸张，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数字和条目。看了几行，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毕凤脸上：“你觉得高了？”
毕凤连忙摆手解释道：“孙总，您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她们工资高就来跟您打小报告。您主要看第二页，那上面列出来的，光是艺术团每年的日常运营支出就要将近一千万。我实在想不通，一个艺术团，怎么会需要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又说：“再加上她们的人员薪酬，这一年的总开销已经接近三千万了。”
孙哲文的眉头微微一动，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三千万。”
毕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有特别留意这件事。是昨天艺术团的段团长拿来了一份请款申请，按照流程要先经过财务审核。我看到他们申请的是要对楼上的场地进行装修改造。我记得去年好像就有过类似的申请，于是翻了一下档案，果然，去年已经批了两百万做过一次升级改造。这才隔了一年，又要重新装修。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有必要向您汇报。”
孙哲文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低下头，将那几页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念出声来：“一个月十万……”
毕凤在旁边补充道：“对。目前艺术团一共二十四人。段莹一个人的薪资是五十万一个月，这个数字，确实是太高了。”
孙哲文放下手中的纸张，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后说道：“先暂停拨款。”
毕凤立刻应道：“好的。不过这件事……”
“你等一下。”孙哲文打断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下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后，他又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肖露走了进来。
“你一会儿也参加一下。”孙哲文对她说道。
肖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道：“是。”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刘建国推门进来，一进门就打着哈哈问道：“孙董，今天有什么任务要布置啊？”
孙哲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刘书记，坐吧。”
等刘建国落座后，孙哲文自己也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人，抬了抬手：“都坐。”
三人各自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孙哲文开门见山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发现艺术团的费用支出有些蹊跷，想弄清楚这些钱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是否存在资金浪费，甚至，贪腐行为。”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有想到孙哲文会如此直接地将艺术团的问题摆上台面，更没想到他会毫不避讳地提到“贪腐”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毕凤，后者面色平静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刘建国收回目光，试探着问道：“孙董，您的意思是……查一查？”
孙哲文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对。每年一千万的费用到底用在了哪里，这笔账必须好好查清楚。”
刘建国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孙哲文注意到了他那短暂的迟疑，目光微微一凝：“刘书记，你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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