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车保养好了？你彩姐今晚过来，我们去哪儿吃个饭？我明天也回海城了。”
吴箐轻笑了一声：“我们仨，现在真是要聚少离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会儿你应该见个人。”
她把头探出门来，朝孙哲文招了招手：“进来吧。”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欧阳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从随意变成了阴沉。
她狠狠地瞪了吴箐一眼：“你把他带上来干什么？”
吴箐讪笑了一下：“娜姐，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嘛。堂堂江投董事长在咱们这儿坐冷板凳，传出去影响不好。”
“呵，冷板凳？”欧阳娜冷笑了一声，“我没打爆他的狗头，就算客气的了。”
吴箐笑着后退了两步：“你们聊，我先去忙了。”说完，她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哲文和欧阳娜两个人。
欧阳娜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让你上来的？还去找吴箐，呵，真有你的！”
孙哲文硬着头皮笑了笑：“呵，呵呵……你很忙啊？”
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问的是她明天要回海城的事。但欧阳娜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讽刺她刚才用“忙”当借口不见他，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我忙不忙，关你屁事？”
孙哲文依旧陪着笑脸：“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
欧阳娜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你还没见到我更大的时候呢。”
孙哲文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欧阳娜眯了眯眼，不耐烦道：“好了，现在面也见了，话也谈了，你可以滚了。”
孙哲文苦涩地看着她：“欧阳，你没必要这样吧？我来也是为了公事。”
“公事？”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欧阳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公事！恕我无法跟你谈公事。公事的话，让你们公司其他人来。你，有多远走多远。”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你们真的要放弃这边了？”
欧阳娜犀利的眼神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路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其实，我觉得你们在宋州的摊子已经铺开了。现在省委省政府也特别关注你们，如果你们觉得现在的条件不如天南，可以开口谈。但你们现在这样打包出售，我们江投不敢全资收购。哪怕你们只收回成本，我们也不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们手里有海外矿山，有市场，有知名度。我想不光是我们不敢，就算换一家来做这个交易，他们也会有同样的顾虑。而且，这块地皮你们一旦放弃，宋州政府就有可能收回。这么大的厂子，做其他用途，又得面临改造……”
“这些是我们考虑的事。”欧阳娜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投了多少，收回来就行了。至于增值部分，谁买就便宜谁。”
“这……你们岂不是亏大了？”孙哲文马上接话道。
“我们亏，我们认了。”欧阳娜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也亏得起。”
孙哲文急了：“东边老虎吃人，西边老虎就不吃人了吗？江南的投资环境还算是相对好的。而天南，天南的环境，你是真不清楚吗？”
欧阳娜淡淡地回了一句：“至少清妍区长会为了我们去谈，会给我们最大的优惠。”
她冷笑了一声，“怎么？为了你自己，连清妍的前途都不顾了？连你曾经工作过的开州也不顾了？”
孙哲文没想到她会拿开州和陈清妍来说事。
他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去那边投资也可以，但没必要把这边甩出来。”
欧阳娜讥讽地看着他：“孙哲文，你真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们要投那边，这边就必须出售掉。”
孙哲文这才明白过来，她们的资金不足以同时支撑两边的摊子。他连忙说道：“这样啊……但我的意思是，我们江投可以注资，这样你们不是……”
“我们不想这么麻烦。”欧阳娜摆了摆手，“企业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好一些。宋州一波一波地来事，我们也不敢保证，你们江投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到时候你们作为大股东，又有政府背书，想要把我们赶出去，太容易了。”
孙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他还真没考虑过。但欧阳娜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这一任可以保证没事，但以后呢？下一任董事长是谁？会是什么态度？谁也不敢保证。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欧阳娜冷笑起来“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以为用江投注资，让我们公司有了一层国资的皮，宋州日后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了。但我们更怕的，是江投把我们直接赶出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你如何保证？你保证不了。就连宋林捷，他也保证不了。”
孙哲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他隐隐觉得自己被欧阳娜带偏了，但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她说的这些担忧，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好了。”欧阳娜站起身来，“我们的决定就是打包出售，我们走人。你们不愿意接，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在找其他买家了。”
她朝门口走去，“你也向你们领导汇报一下吧。这件事，应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孙哲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我觉得……”
欧阳娜没有回头，只是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淡漠地说道：“我要出去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你要回天南了？”
欧阳娜的身子微微一紧，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击中了一样。她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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