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有些焦躁地在窗边踱步。他不知道武彩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是像欧阳娜那样冷言冷语，还是干脆连电话都不接？
电话铃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就在孙哲文几乎要放弃、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武彩那轻柔的声音：“哲文，早啊。”
孙哲文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结巴：“小……小彩，早。”
武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怎么了？还结巴起来了？”
孙哲文讪笑了一下，喉咙发干：“我……我是……”
“你是想就公司的事见我吧？”武彩打断了他的支吾“你来公司吧。”
孙哲文悻悻地应道：“是的，是的。本来我昨晚就该打的，只是酒喝多了，就没能打给你。”
“这样啊。”武彩的声音依然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过来吧。我也想知道，江南省委省政府到底是什么态度。”
孙哲文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你真的决定了？”
“见面再谈吧。”武彩轻声说道，“我还没换衣服呢。”
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精准地扎进了孙哲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愧疚感，一瞬间全部翻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堵在喉咙，让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良久，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好，我们一会儿见。”
“嗯。”武彩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孙哲文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武彩像欧阳娜那样对他横眉冷对、冷嘲热讽，他反而会觉得好受一些。
可她偏偏是这副轻柔的样子，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软刀子，不疾不徐地戳在他心上，让他无处躲藏，也无从辩解。
他收起手机，匆匆洗漱完毕，拎起公文包下了楼。
餐厅里，肖露和林疏影已经各自占了一张桌子，隔着好几个座位，谁也不搭理谁。
孙哲文习惯性的坐在肖露身边时，林疏影也端着她的餐盘走了过来，气呼呼的重重放在桌上。
孙哲文也没有去理会，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与武彩见面时要谈的内容，如何说服她留下来，如何打消她的顾虑，如何让江南省给出足够有诚意的条件。他反复斟酌着措辞，以至于连早餐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吃完饭，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拎放在一旁的公文包。肖露却抢先一步，已经把包拎在了手里：“孙董，走吧。”
林疏影气鼓鼓地瞪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谁才是心机女。”
肖露充耳不闻，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对孙哲文说道：“小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
他迈步向前走去，脑子里装的满满都是即将到来的那场谈话，暂时无暇顾及身边这两个女人的明争暗斗了。
今天再来新材料公司，门口的保安跑来确认过后便直接放行，连登记都没有多做。车子驶过厂区大道，停在办公楼大厅外的停车场上。孙哲文推开车门下车，抬眼看了一眼办公楼，迈步朝大厅走去。
肖露和林疏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脚步倒是都很紧。
他们刚走进大厅，身后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然后在门口戛然而止。
孙哲文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吴箐的法拉利。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还是继续朝电梯走去。
几个人在电梯门前站定，等着电梯从高层下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早啊。”
那声音轻柔温和，像三月的春风拂过耳畔，却让孙哲文的脊背微微一僵。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张光彩照人的面孔。
武彩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而优雅。
孙哲文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武董，早。”
武彩微笑着，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又落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身上，肖露站得笔直，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林疏影则微微撇着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武彩。
武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又重新回到孙哲文脸上，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之意。
孙哲文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吴箐小跑着追了上来，人未到声先至：“彩姐，走那么急干嘛？”
她跑到近前，看到孙哲文和他身后的两个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肖露连忙微微欠身，礼貌地打招呼：“武董早上好，吴总早上好。”
林疏影慢了半拍，也撇撇嘴跟着说道：“武董早上好，吴总早上好。”
武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叮咚一声打开的电梯门扬了扬下巴：“走吧，一起上去。”
吴箐率先跨进电梯，转过身来靠着电梯壁，笑眯眯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上去再说吗？”
几个人依次走进电梯。轿厢不大，五个人一站，空间显得有些局促。气氛也有些微妙，肖露和林疏影站在角落里，互不搭理；吴箐靠在另一边，目光在孙哲文和武彩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孙哲文站在武彩身旁，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电梯在六楼停下。
吴箐率先走了出去，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孙哲文说道：“孙董，你和武董单独谈吧。这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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