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仍有些不甘心：“孙董，您可得上点心啊。这个项目我从头跟到尾，前期调研、估值测算、谈判框架，全是我们投资部一手做的。要是真被国资委截了胡，我在部门里可抬不起头来。”
孙哲文笑了笑，抬手打断她：“这不是打脸的事。项目能不能成，不取决于你跟我努了多少力，而取决于上面想做多大格局。你就按你的节奏继续准备材料，其他的，我去谈。”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文件：“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别在会上让人带偏了节奏，接下来要做事，才刚开场。”
三人对视一眼，相继点头，陆续退出了办公室。孙哲文拿过落在桌面上那封国资委函件的复印件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
他走到门口，看了眼林疏影“我们去趟省政府吧。”
林疏影起身“好的。”
孙哲文笑了笑“你现在突然低调下来，我有些不适应了，今天开会，我都是一阵好找。”
林疏影勉强的笑了笑“这不是秘书应该做的事吗？”
孙哲文摇摇头“走吧。”
王海涛之所以敢在会上公开说出“国资委已经下了函，这事与江投无关”这种话，如果不是得到了国资委的明确授意，就一定是得到了更高层的默许。更高层是谁？
但孙哲文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他宁愿相信是国资委内部有人想摘桃子，是王海涛在背后搞小动作，是程序上存在信息差。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还在可争取的范围内。
车子在省政府大门外停下。孙哲文推开车门，对林疏影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林疏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孙哲文走进省政府大楼时，大厅里的值班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孙哲文快步穿过大厅，往电梯方向走去，走到电梯口才想起，他没有提前给宋林捷的秘书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孙董？”
“陈秘，我现在在省政府。宋省有空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宋林捷的日程：“你稍等。”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一阵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大约过了半分钟，陈秘书的声音重新响起：“孙董，宋省说让你上来。”
“好，谢谢。”
电梯在五楼停下。孙哲文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宋林捷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工作人员经过，手里捧着文件，脚步匆匆。
宋林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孙哲文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宋林捷的声音：“进来。”
孙哲文推门进去。宋林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孙哲文进来，朝沙发努了努嘴：“坐吧。”
孙哲文在沙发上坐下。宋林捷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他放下烟，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起身走过来，递到孙哲文面前：“你看看这个。”
孙哲文接过来，目光扫过首页。是一份省委办公厅的函件，抬头是“关于宋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战略投资事项的批复”，落款是省委办公厅，日期是昨天。
他快速地翻了两页，函件的核心内容是：同意省国资委对宋州新材料公司进行战略投资，投资金额不超过五十亿元，由国资委全权负责推进，江投集团原则上不参与此次投资。
宋林捷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这份文件是昨天才到我桌上的。国资委绕过我，直接把方案报到了省委办公厅，办公厅走的是快速通道，三天就批下来了。”
孙哲文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这份函件，是林书记签的？”
宋林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你应该是知道的，这种事如果没有一把手点头，办公厅不会这么快走完流程。”
孙哲文沉默了。茶几上那两份函件一左一右地摊开，像是两扇关上了的门。
宋林捷重新点上一支烟：“我不瞒你，这事我有意见。当初你提新材料项目的时候，我在省里也是表过态的。国资委要投资，我不反对，但江投做了前期工作，理应有参与权。可现在办公厅直接给了批复，没留余地。”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这事，我觉得你去见一下林书记为好。”
孙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事不是你在管吗？”
宋林捷摇摇头：“国资委绕过我了，他们将这事直接上报省委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而且，从这份批复的措辞看，办公厅的态度很明确，不希望江投在这个项目上有太多的发言权。你想想，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确地把你挡在门外？”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孙哲文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批复上，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孙哲文站起身来，“我去一趟省委。”
宋林捷没有站起来送他，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不过……”他顿了一下，话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提醒，“你心里有个准备，林书记的态度，恐怕不会太软。”
孙哲文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省委的办公楼里依然亮着不少灯，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各科室都在赶着结各种材料和报告。孙哲文穿过大厅时，看到走廊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匆匆走过，有人认出他来，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停下来寒暄。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林明达的秘书看到孙哲文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明显有些意外：“孙董？您怎么……”
“林书记在吗？”孙哲文问。
秘书迟疑了一下：“在。不过……”
“我有急事，麻烦通报一下。”
秘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里间的门。孙哲文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书记，孙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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