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新城的战舰！”
难民群中，一个眼尖的年轻人颤声喊道。
这声呼喊像是按下了开关，绝望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
他们想起了广播里的信号，老织娘那嘶哑却坚定的呼喊——“往西北走！新城的人会在黑肺工业区边缘接应！”
“还等什么？走啊！”
不知是谁带头冲了出去，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着西北方向涌去。
希望号舰桥。
霍根负手立于观测窗前，望着下方黑肺工业区边缘那如同蚁群般涌动的难民潮。
舰队在铅灰色天幕下投下连片的阴影，侧舷的附魔水晶炮塔流转着令人安心的淡金色辉光。
男爵阁下，首批接应队伍已抵达预定坐标，正在投放云朵菇浮空平台。
鹰烈收拢羽翼落入舰桥：但难民数量远超预期，第七区往这边来的至少有二十万人，后续可能更多。
霍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些仰望战舰的面孔上。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还带着地震和污染倒灌造成的伤势，眼中的求生欲则如同野火般炽烈。
启动二级收容预案，优先转移有劳动能力者及其家眷，老弱病残安排至云朵菇载具暂居，医疗队立刻跟进。
霍根沉声下令，另外，让宣导队的人下去，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银筋巨橡所在的西北远方，那棵巨树此刻正散发着比以往更加深邃的暗银色流光，树冠笼罩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新城边缘。
告诉他们，新城的银筋巨橡之下，有干净的水，有能填饱肚子的烤饼，有不需要出卖灵魂就能换来的活路。
命令被迅速执行，舰桥下方的舱门开启，数十名身着统一蘑菇图案制服的宣导队员顺着绳梯降下。
他们手中捧着热腾腾的烤【串串菇】和装有蜂蜜水的蘑竹杯，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不要挤！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份！
新城人来了！希望就有了！
赞美菌主！赞美新生！
混乱中，秩序如同菌丝般悄然蔓延。
……
与此同时，净土内城万识之塔。
月蚀之夜的灾难让这座古老的建筑崩塌了近半，但地下深处的某些区域依旧完好。
布隆吉站在一座被碎石半掩的密门前，漩涡右眼在幽暗中缓缓转动，解析着门上的古老符文。
天眼阁下，三方会谈的邀请已经发出，军部的赫克托和科学院的莫里哀都确认了出席。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脸色依旧苍白，星轨通灵器在头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过…他们提出的条件都很苛刻。
苛刻？
布隆吉轻笑，枯瘦的手指抚过门上的符文：赫克托想要全城武器设施的绝对指挥权，莫里哀想要升华之躯的共享研究权，对吧？
是的。
给他们。布隆吉转身，那只正常的灰褐色眼眸中闪烁着嘲讽之色：在这场棋局里，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争夺棋子，殊不知…他们本身就是棋子。
布隆吉说罢，面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比竖井区域更加古老神秘的气息。
伊莎贝拉，你知道万识之塔为什么能在净土城立足数百年吗？
闻言，伊莎贝拉下意识回答：因为…我们掌握着与旧神沟通的技术？
布隆吉摇头，漩涡右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因为我们掌握着门的钥匙。不是用来打开门，是让门保持关闭的钥匙。
他迈步走入甬道，伊莎贝拉紧随其后。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古老符文，但与竖井区域不同，这些符文是万识之塔的先祖们亲手刻下的。
旧时代的升华之人试图开门，结果意识崩解，肉身与规则融合，成了我们现在所称的旧神残躯。
布隆吉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还有一批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某种黑色石材雕琢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枚表面布满裂纹的灰色晶体。
这些人选择成为门的守卫。
布隆吉走到祭坛前，枯瘦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晶体上：将自己的意识与门的封印融为一体，成为永恒的守望者。
伊莎贝拉瞳孔骤缩：这是…
万识之塔真正的根基。
布隆吉转身，漩涡右眼中倒映着晶体的灰色：也是我们与菌主谈判时，最后的底牌。
如果那位异世界的神明执意要做至高无上，我们就让祂知道需要付出的代价。
……
比起习惯暗中行事的万识之塔和科学院，军部的举动往往最引人注目。
新城舰队的救援没持续多久，希望号上的霍根就得到报告，正有一艘军部的巡逻舰逼近！
霍根眉头微蹙。
尽管军部自顾不暇，但绝不会坐视新城的战舰大摇大摆在黑肺边缘拉人。
这不止是面子问题，更是统治合法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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