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真正成为桥梁的那一刻，你会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那呼唤中不仅有菌主的意志，还有无数生命的期盼、恐惧、希望…
麻雅顿了顿，目光望向裂缝深处那扇似真似幻的巨门：
如果你无法原谅自己，就无法真正接纳他们。
因为你会在每一次呼吸中，都想起自己曾经的失败，然后用那种失败感，去衡量每一个新的选择。
光液的涌动停滞了片刻，然后，艾德里安的第三只眼逐渐睁大，瞳孔中的螺旋纹路旋转变快几分。
我想…我可以试试…
见状，麻雅微笑着探出手：很好，那扇门的另一边，你我共同面对。
……
当菌主阵营各地都在筹备跨界行动时，净土城边缘地下。
这里不在任何官方图纸上，是旧时代科学院遗留下来的秘密实验层。
通风系统早已停止运转，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化学药剂味与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合气息。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培养舱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
他的白袍上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齿轮与DNA双螺旋的交织图案中间，多了一株扭曲的蘑菇轮廓。
与彼碧拉布曾经的徽章相似，却在蘑菇的菌盖边缘添加了细密的锯齿，像是捕食者的口器。
寄生率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五…
他的声音沙哑且带着病态的兴奋，凹陷的眼睛倒映着培养舱内翻滚的银红色菌丝。
那些菌丝跟彼碧拉布的超级菌子有着七成吻合，不过在每一个节点处都多出了细小的倒钩，仿佛水蛭的吸盘，专门用于附着在宿主表面。
彼碧拉布那个蠢货…
他低声嗤笑，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像是在演奏疯狂的乐章：
以为剔除情感模块就是优化，却不知道，真正的优化是让宿主自愿成为养料。
培养舱内，一具被银红色菌丝包裹的人形躯体正在缓缓抽搐。
那是从外城诱拐来的难民，此刻瞳孔已被猩红吞噬，嘴角却挂着幸福的微笑。
与彼碧拉布的超级菌子接入不同，这具躯体的意识没有被抹除，但被重新编写了。
重编成一种自愿奉献的状态。
你觉得还好吗？
瘦削身影凑近培养舱，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位老朋友。
被包裹的人形躯体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虔诚的狂热：很好…很好…我愿意…成为…桥梁…
桥梁？
瘦削身影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不，你将成为根系，深入菌主网络内部的根系。
当足够多的根系扎进去，那棵看似不可撼动的大树，就会从内部腐烂。
他直起身，白袍在昏暗的灯光下飘动，犹如一只正在展翅的白蛾。
我叫古戛芭卜，科学院最后的清醒者。
他对着培养舱中的人形躯体轻声说着，似乎是为了仪式感：
彼碧拉布背叛了进化的道路，选择了菌主那套软弱的说辞，而我会证明，真正的神性工程不需要选择，只需要最优解。
古戛芭卜转身走向控制台深处，那里有一面由无数微型屏幕组成的监控墙。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远望画面，西北新城、东南铁锈反抗军基地、黑肺工业区混融质实验场、旧神遗迹等等…
菌主的网络看似无处不在。
古戛芭卜的手指悬停在一个标注着节点密度分析的屏幕上方，嘴角浮现冷笑：但每一个节点之间都存在着缝隙，那些缝隙就是我的土壤。
他按下确认键，培养舱底部的泄压阀缓缓开启，银红色的菌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废弃多年的地下管道。
和彼碧拉布那次不同的是，这些菌丝没有向外城的难民聚集区扩散，而是朝着菌域网最密集的区域渗透。
那是银筋巨橡的根系方向！
寄生可不是征服。
古戛芭卜望着屏幕上逐渐蔓延的猩红光点，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念诵古老的咒语：
寄生是成为对方的一部分，让对方无法离开自己。
古戛芭卜双眼闪烁着与彼碧拉布不同的光芒，少了几分狂热，多了一种计算到小数点后几十位的精确。
当菌主的网络中流淌着我的菌丝，当每一个信徒的祈祷中都混入了我的代码…那才是真正的共生！
……
黑肺工业区，混融质实验场。
彼碧拉布坐在监测屏幕前，手指悬停于记录键上方，却迟迟未能落下。
她的镜片倒映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异常数据，像两潭被搅动的浑水。
不对劲…
彼碧拉布声音沙哑，有种研究者本能的警觉。
过去七十二小时，混融质实验场的地下菌丝网络出现了数次微弱的震颤。
每一次震颤的频率都与正常的菌域网波动不同，如同是有异样曲调混入了和谐的交响乐团。
彼碧拉布女士？
助理在旁边汇报今天的实验章程，彼碧拉布却毫无反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组数据曲线在以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形态起伏。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波动。
萨纳…
彼碧拉布扭头望向侧面的席位，声音低沉：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死时多少岁？
听到这话，正端起茶杯的萨纳动作微颤，杯中的液体荡漾一圈涟漪。
他想起那个雨夜，发条怪的利齿撕裂父亲胸膛的画面，自己躲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三十六岁，被发条怪撕碎的。
萨纳语气平静，那是经过无数次噩梦惊醒后的麻木：怎么了？
彼碧拉布缓缓站起身：
发条怪是科学院研究最多的东西，野生发条怪的神经系统中，天然有着优先级代码。
优先掠夺富含能量的资源，其次攻击老弱病残，最后才是青壮年劳动力。
彼碧拉布转向萨纳，镜片后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般情况下，野生发条怪不会主动攻击可能让自己受损的青壮年人，你父亲遭遇的…大概率是植入了科学院特殊代码的驯化发条怪。
它们是用来清理郊区不安分人员、维持生存紧迫感的工具。
那种代码被称为最优解变更协议，设计它的人是古戛芭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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