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邃得化不开的黑暗。
周围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彻底剥夺，就连避毒风灯的光晕，也只能勉强照亮周身不到半尺的范围。
“小心些，在这里我的感知被限制了。”
边下潜边观察，洄尘小心地提醒道，周身灵力浮动，护体水汽渐渐将他包裹，鼍战和森罗也相继祭出火罡毒气，显然知道洄尘所言的严重性。
渐渐地，耳边那原本清晰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整座十万大山都压在脊背上的骇人重压。
这里的水，已经不能称之为水，而是一种混合了地下极寒阴气与地脉杂质的粘稠泥浆。
身处其中，每一次挥动爪子、每一次摆动尾巴，都需要消耗寻常水域中数倍的力量。
“呼——”
黑暗中，鼍战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他那被极限压缩至两丈长短的赤蛟真身，此刻正紧绷到了极点，暗金色的鳞片在恐怖的水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似乎并不好受。
毫无疑问，三妖之中他的肉身强度是最强大的，哪怕洄尘此时有九霄灵髓加持，在这蛟龙血脉前也要弱势三分。
可相应的，他的肉身也是最庞大的，从先前的数十丈大小强行缩为两丈，数字上的差异足以显示他此时忍受了多少压力。
“都小心些，这里的暗流......不是天然形成的。”
洄尘的传音在两妖脑海中冷静地响起，他并未托大，那双银色瞳仁在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体内沉寂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灌注进三目之中。
感知不行，他便用眼。
透过这粘稠的深渊毒水，洄尘眼神一凝，在这条看似直道的深渊裂缝内部，竟然纵横交错地密布着无数条犹如蜘蛛网般半透明的灵气细线。
这些细线随着水流的涌动而微微闪烁，将整个深渊通道切割成了一个个首尾不能相顾的死胡同，有些细线上附着着古老沧桑的天地道则，而有些切口平整的细线节点处，却透着一股颇为生硬的人造阵纹气息。
“似乎是阵纹，而且是地质变动留下的天然绝阵与某种人造阵法强行缝合的产物。”
“贪狼前辈，你见过这些东西没有？”
洄尘的声音在画中界悄悄响起，自打得了画中界之后，贪狼就一直住在此处，与洄尘的交流极少。
“没见过，不过你说的不错，这东西的确有人为镇压的迹象，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说完这句，贪狼又陷入了沉默，继续研究画中界的石壁去了。
洄尘明白贪狼是不想过多干预自己的成长，这毕竟是自己的修炼旅程，心里领了情，于是对鼍战和森罗道。
“小心些，此处有阵法的痕迹。”
“管他娘的什么阵！”
鼍战暴躁的声音炸开，他那两只犹如精钢浇筑的巨大蛟爪猛地探出，尖锐的指甲上瞬间燃起一层幽蓝色的火光，“老子这就用极火把这些东西全给烧穿，直接砸出一条路来！”
“鼍老哥，住手！”
森罗虽然不懂阵法，但他作为毒修的直觉向来敏锐，赶忙出声制止，
“这地方的水压已经到了临界点，你这一爪子下去，若是触发了阵法的反噬，或者引起了地脉灵气变化，这整片河床瞬间就会坍塌！到时候就算是山主来了，也会被这等重量碾成肉泥！”
鼍战闻言，那举在半空的蛟爪僵了僵，虽然满心不爽，但还是悻悻地将火光收回了体内。
“森罗说得对，不能硬闯。”
洄尘缓缓游到那片错综复杂的阵纹前方，“这阵法虽然庞大，但缝合的痕迹略显粗糙。布阵之人似乎也是匆忙为之，只为了掩盖下方抽取水脉的动静，这就意味着，它必定有破绽。”
洄尘在阵法一道上，虽算不上开宗立派的宗师，但他早年间对天地道则的敏锐感知，以及对咒印一道的参悟，让他对阵法的基础运转有着透彻的理解。
他将双眼微微眯起，中央银灰色的瞳孔中，那纵横交错的阵纹开始被一层层剥离。
他看不懂那些深奥的上古符文，便用最原始的方法去探查——找水流的走向。
既然这深渊下方在疯狂抽取水脉，那么这阵法内部，就必定有一条畅通无阻的生门，用来输送那海量的灵气。
“找到了。”
半炷香后，洄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跟紧我。收敛灵力波动，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洄尘身形如游鱼般滑入那片密集的阵纹之中，他的动作舒展自然，犹如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次下潜，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闪烁着致命光芒的能量细线。
鼍战和森罗见状，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屏气凝神，沿着洄尘游过的轨迹，在狭窄的阵眼缝隙中艰难穿插。
鼍战那庞大的蛟躯好几次都是紧贴着那些杀阵的边缘擦过，暗金色的鳞片甚至能感受到阵纹上那种足以撕裂神魂的切割力。
足足下潜了千丈，当穿过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阵纹屏障时，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阵法压迫感瞬间为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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