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梅尔维斯搭上辰溪伸出那只手的同时,暴雨也同步展示着自己的威能。
辰溪并不擅长舞蹈——幸运的是,塞梅尔维斯也并不擅于此道。
于是两人的舞步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圣斯蒂芬大教堂观景台的石面上,踩在那些正被雨水一点点软化、扭曲、失去原本形状的石板纹路之间。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也打湿了他的袖口,两人之间唯一还算协调的,只有彼此都不甚高明的节奏感。
然而,从第一滴雨贴着辰溪耳畔飞向天空的那刻起,辰溪周身那层温和的、近乎无害的气息便开始悄无声息地消退。
就连那些本就磕磕绊绊的舞步,也渐渐带上了某种说不出的……沉重。
“看来在这方面,你并没有自己展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呢,辰溪先生。”
塞梅尔维斯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开口,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雨幕中,手腕便被猛地抬高——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是一个旋转。
力道之大,让她几乎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被甩了出去,翅膀在慌乱中猛然展开,堪堪在观景台边缘稳住身形。
雨水贴着翅膀的翼膜滑落,像她此刻骤然下沉的心脏。
她回头望去,辰溪已经背对着她站在观景台的另一侧,身影被雨雾模糊成一个沉默的轮廓。
后知后觉的惶恐与紧张,这才顺着冰凉的雨水一点点渗进她的血液里。
“如果我刚才说的话惹得您不高兴了,我向您道歉。”
尽管此前的相处还算融洽——甚至可以说,出乎她意料地融洽——但塞梅尔维斯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位新上司,在某种意义上比基金会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更加危险。
她对他所知甚少。而她费尽心思搜集到的有关辰溪的那些情报,又几乎全是负面的评价。
对于这种突发善心的大人物,她的态度向来是感激中掺着一丝忌惮。她从不认为自己真有什么值得这种人物出手拯救的价值——就像她从不相信天上会平白无故掉下面包一样。
从死里逃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她飞快地复盘着自己与辰溪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句冒犯的话、那个逾矩的动作——可她什么也找不到。
而辰溪留给她的,依旧是一个沉默的背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脚下那片正被暴雨扭曲、消融、重塑的世界。维也纳的尖塔、街道、行人,一切都在雨水中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水晕开的油画。
“时间不多了……”
他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我还有另一处要去,维也纳这里,可以放心交给你吗?”
好像忽然被托付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塞梅尔维斯心头一震,却没有将任何惊讶浮现在脸上。
她甚至没有问“我要做什么”,只是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砸在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像是在宣誓自己的忠诚。
辰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知是在笑她的拘谨,还是在笑自己此刻的某种……可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丢过来一样东西。
塞梅尔维斯双手接过——是一枚术式软盘。里面装载的术式,与6消除岛上那些教众沾染暴雨癔症时所用的是同一种。
维也纳或许不具备施术的条件,但辰溪自身灵性的万能性,恰好可以弥补这道缺口。
“这个软盘中存着可以将沾染暴雨癔症的人恢复正常的术式,拿着它,你应该会有用到的时候。”
塞梅尔维斯攥着手中的软盘,那表面还带着与暴雨截然不同的,他指尖的温度。
那是一种与过去她接触的所有软盘都截然不同的感觉。
“我知道在这场关乎生死的问题解决之前,你都只是在为自己活着。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辰溪忽然捧住塞梅尔维斯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至少在暴雨之中,在今天,我希望你可以多为他人付出一些。”
“我并不质疑你有着愿意为他人奉献自己的勇气与决心,但……”
辰溪闭了眼,再回忆了一遍记忆中的维也纳,以及某个岌岌可危的海上小岛。
“我并非万能,我也做不到庇护所有人。”
“所以我只能自私地将问题抛给你,抛给对这座城市并无太多感情的你。”
“希望你能替我,做出一个让人满意的决定。”
悲悯——那是一种塞梅尔维斯认为几乎不会出现在人类身上的情感。
但此时此刻,自己居然几乎实质性地看到,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手中的软盘,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但塞梅尔维斯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血族的亲族之间,总是能够心意相通的,所以哪怕塞梅尔维斯此刻并没有回答辰溪的话,但她那对忽然变亮的猩红双眼,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辰溪又笑了,觉得塞梅尔维斯一定会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于是他又在塞梅尔维斯的手腕上系了根红绳,再不发一言地消失在了原地。
喜欢重返未来1999:雨此同时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返未来1999:雨此同时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