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战场的后续工作交给了自卫队和后勤人员。
徐行没有在静冈过多停留,他将现场采集的部分异变组织样本封存后,立刻搭乘运输机返回帝都。
一路上,他调阅了特调部情报分析中心近几个月来关于全球海洋生态异变、血潮动态以及信仰污染传播的所有加密报告,尤其是与霓津及周边海域相关的部分。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不断碰撞、拼接。
南海、东海监测站多次报告深海声呐捕捉到“异常集群回波”,但随后又消失于深海海沟,难以追踪;
太平洋环流区域检测到数种前所未见的生物毒素和血炁衍生物浓度异常升高;
几个大洋岛国在彻底失联前最后的求救信号中,都提到了类似发现。
而最关键的大洋彼岸方面,情报业已送达。
包括但不限于沿海核电站的其他防御薄弱的海岸地段,小规模海洋变异体骚扰事件在过去几天里呈指数级增长。
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失守的沿海城市废墟监测数据显示,血炁污染有向近海大陆架沉淀、并与海底沉积物结合的迹象。
运输机降落在帝都某处高度戒严的机场时,天色已近拂晓。
徐行没有休息,径直前往百云观。
房允典的办公室依旧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旧书卷的气息。
老人似乎一夜未眠,面前的屏幕上展示着最新的全球态势图,代表“高威胁海洋活动”的幽蓝色区域正在缓慢扩张,与陆地上的暗红色沦陷区相互呼应,如同星球表面正在恶化的双重感染。
“咳咳,霓虹的情况,简报我看了。”
房允典的声音比徐行记忆中更加苍老疲惫:
“你的怀疑,情报分析处也有类似的倾向性结论,但缺乏决定性证据。”
徐行将密封的样本箱放在一旁,沉声道:
“兽潮的进攻模式、变异体形态、残留炁息特征,都指向海洋生态已被深度卷入,且其驱动逻辑可能与陆地血傀受控于明确信仰节点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环境级别的、自发性的侵蚀与变异。就像……血炁本身成了海洋的‘新陈代谢’的一部分,开始自主演化出适应海洋并试图‘登陆’的生命形式。”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击,调出霓虹周边的地质水文资料。
“但霓虹的兽潮出现位置,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霓虹列岛地处板块交界,地质活动频繁,历史上海啸、地震不断,在集体潜意识中烙印极深。而他们的核废水排放……持续数十年,量级巨大,虽然经过处理,但其物质与能量影响早已融入近海生态循环,甚至可能通过洋流扩散,形成某种全球性的、微弱的‘污染印记’。”
房允典微微颔首:
“你是说,血炁或者血修网络,可能利用了这种既存的、与海洋深度绑定的‘污染惯性’或‘集体创伤记忆’,作为在海洋中快速扩散和孕育变异体的‘催化剂’或‘导航信标’?”
“这是对我们的围堵。”
徐行目光灼灼,他调出另一份地图,上面清晰标注着自血疫爆发以来,东大周边区域的事件强度热力图——霓虹、东南亚半岛、尼婆乃至部分高原边境地区。
血潮爆发的强度、变异体的种类与进化速度,都明显超过同期其他大陆区域,包括初期损失惨重但更多源于内部崩溃的欧洲与北美。
“血潮,或者背后的操控者,在有意识地将最大压力施加在我们周边,利用这些地区的复杂地质、历史积怨、环境旧伤,乃至脆弱的信仰防线,作为消耗我们、牵制我们、窥探我们的前线,同时不断污染和侵蚀我们的战略缓冲地带,压缩我们的反应空间。”
“海洋兽潮… …不过是这场全方位围堵的最新一环,试图将我们漫长的海岸线也拖入永无宁日的消耗战,甚至……寻找从海底直接突破我们核心防线的可能性。”
徐行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房老,您说我们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让血修这般防备?”
房允典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深陷的眼窝和苍白的面颊——那里,细微的老人斑,比上次见面时又加深了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内部缓慢燃烧,消耗着他本已不多的生机。
“咳咳……”
他咳嗽了几声,气息有些紊乱:
“何德何能?或许……并非东大,而是……”
他闭上眼,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又像是在回溯某个令人心悸的画面。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中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惊悸与悲哀。
“我曾不顾代价,以残存寿元为引,窥探未来一隅。”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几乎淹没在房间压抑的寂静里:
“所见……非是希望之光,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黑暗。文明的火种在无数条岔路上相继熄灭,血月高悬,大地沦丧,海洋化为腐臭的脓池。人类的呐喊归于虚无,连绝望都仿佛被那永恒的黑暗吞噬、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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