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徐行反应过来:
“这难道就是您从一开始就这般信任我的原因吗?”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内心深处的那抹启示。
情绪有些激动的反问道:
“您看到的凄厉未来,到底是怎样一种绝望,可以让您将… …整个国家的希望寄托于我一个毛头小子身上,难道我们现在做了这么多努力,还不够吗?还有… …所谓命数,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您如此坚信… …可以化作无数低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的潜意识!”
徐行的问题,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房允典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悲悯、疲惫、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信任你?”
房允典缓缓摇头,声音嘶哑:
“不,徐行,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在‘信任’你。我是在……‘押注’于那遁去的一。而你,是那‘一’在人世间的显化,是我能抓住的唯一线索。至于你是否能承载得起,是否愿意承载,那是你的事,也是命运的事。我的责任,只是竭尽全力,将你推到那个‘可能’的起点,然后……等待。”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被那卦象中的景象拖回深渊。
“你问那是怎样的绝望……”
房允典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梦呓:
“我尝试推衍… …尝试循着你的轨迹推演,看那富士山上到底有什么,可我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深渊。”
“那不是尸山血海,不是怪物横行……那些只是过程。我看到的‘终点’,是一片‘空’。绝对的‘空’。”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生命,甚至没有‘死亡’这个概念本身。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凝固成永恒的琥珀。”
“人类的文明、历史、爱恨、挣扎……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种缓慢而无可抗拒的力量‘消化’、‘吸收’、‘归零’。就像……一张写满了辉煌与苦难的画卷,被投入一池浓稠的、无声的墨汁里,一点点晕开、变淡,最终与墨汁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曾经有过任何图案。”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毁灭,徐行。毁灭至少还留有灰烬,留有记忆,留有‘曾经存在过’的证明。那是‘抹除’。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
“血潮、菌丝、信仰污染……都只是那墨汁浸染画卷的过程。而我们所有的努力——堡垒、机甲、结界、牺牲——在那最终的‘空’面前,都像孩童试图用沙堡抵挡海啸,可笑,且徒劳。”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以为我们现在做的够多了吗?是的,很多。我们挡住了血潮的正面冲击,我们建起了看似坚固的防线,我们甚至在研究对手的弱点。”
“但这些,都只是在‘过程’中挣扎。我们并没有触及那‘墨汁’的本质,更没有找到阻止画卷被彻底浸染的方法。我们只是在拖延时间……或许,就是为了等到‘你’,这个变数出现。”
他看向徐行,目光复杂。
“至于命数……它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意志,也不是冰冷的因果链条。它是一种……趋向性,是无数可能性在特定条件下坍缩而成的、最有可能的‘路径’。”
“血修们,通过他们的方式,看到了那条通往‘空’的路径,并且他们在推动一切沿着那条路径前进,消除所有可能偏离的变量。”
“而我的占卜,是以极大的代价,勉强瞥见了那条路径的终点,以及……路径旁边那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分支点’。”
房允典艰难地撑起身子,直视着徐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徐行,命数并非一言而决。它更像一条奔腾的大河,有主流,也有潜流和支流。血修们在加固主流河床,想让一切水流都汇入他们预设的、通往‘空’的入海口。”
“而我所做的,不过是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可能改变局部水流的‘礁石’或‘岔口’,而你,恰好出现在了那礁石附近。”
“我无法保证你能改变整条河的走向,甚至无法保证你不会被主流冲垮。但你是目前唯一的、我能观测到的、与那‘岔口’产生关联的‘变数’。”
“所以,不是我将希望寄托于你。而是希望……如果它还存在的话,可能恰好需要经过你。你可以选择转身离开,继续做你的无虑修士,在注定被浸染的画卷上多画几笔悲壮的抵抗。”
“也可以……试着去触碰一下那礁石,看看它是否真的能激起一丝不同的浪花,哪怕最终依然归于沉寂。”
老人的话语里没有强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他将最深的绝望与最渺茫的可能,赤裸裸地摊开在徐行面前。
徐行沉默了。
他感到肩头无形的重量,并非来自房允典的托付,而是来自那幅正在被墨汁浸染的画卷,来自那可能存在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岔口”。
这不是英雄的使命,更像是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赌徒,手里捏着一枚可能生锈也可能引爆的哑弹。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我该……怎么做?去找到那个‘岔口’?它在哪里?是什么?”
房允典疲惫地靠回椅背,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不知道。卦象只给了我方向和模糊的关联。‘岔口’可能是一个地点,一个事件,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念头……它必然与血修的核心、与那‘墨汁’的源头、与你自身的‘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需要自己去寻找,在血修的围堵中,在末世的废墟上,在你每一次生死搏杀和艰难抉择里……去感知,去碰撞,去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必须更快。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幅画卷被浸染的速度,也在加快。海洋的异变,只是那墨汁开始从另一个维度渗入的征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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