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若雪被这位葬夕山脉新任山神制住后,她与新娘师思便被那两名面色惨白、双颊酡红的华服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穿过大殿侧方的幽深廊道,朝着后殿婚房行去。
廊道两侧的墙壁亦是森森白骨垒砌,骨缝间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血色幽光。
每隔数步,便有一盏以骷髅头为托、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壁灯悬挂,将她们的身影在骨壁上拉得摇曳不定,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香火、草木腐朽与某种腥甜的奇异气息,闻之令人胸中烦闷。
苏若雪虽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着行动,思绪却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右手中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静静贴合肌肤,是她此刻最大的依仗,却也成了最需审慎使用的底牌。
小臂上,那自出生便伴随着她的淡金色剑痕微微发烫,如今尚存最后一道。
这并非机缘所赠,而是被人刻意封印其中的杀伐剑意——足以斩灭上五境大修的威能,此刻正在她的血脉中无声流淌。
可问题是,那剑痕似乎唯有在她性命真正受到威胁时才会自动触发。
如今昮蚀这妖孽只想纳她为妾,贪图她的“人族风味”,哪会轻易动杀念?
“难道……非要我主动激怒他,逼他下杀手不成?”
苏若雪一边被侍女半搀半架地向前走,一边黛眉微蹙,心中细细琢磨。
可如何激怒一位元婴境的大妖?
破口大骂?
那未免太过儿戏,若对方因几句女子辱骂便暴起杀人,心境未免太差,恐怕也修不到元婴。
需寻其痛处,一击即中,让他觉得留下自己后患无穷,非杀不可……可自己对这妖孽知之甚少,又从何下手?
思忖间,她们已来到后殿深处一间宽阔的屋子前。
两名侍女推开两扇雕刻着扭曲交缠蛇纹的骨门,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这婚房布置得极为诡异,与人族喜庆的洞房截然不同。
房间宽敞,四壁与廊道一样是惨白骨墙,墙上却悬挂着许多大红与惨白绸缎交织的帷幕,无风自动,如同招魂幡。
屋角摆放着数盏半人高的青铜灯树,树杈顶端托着的却不是灯油,而是一团团幽幽燃烧的、颜色各异的鬼火,绿、白、红三色光芒交织,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光怪陆离,鬼气森森。
一张巨大的床榻置于房间中央,非木非石,竟是由无数粗壮的、打磨光滑的兽骨拼接而成,上面铺着厚厚数层暗红色的、不知何种兽皮缝制的褥子。
床幔则是半透明的血色轻纱,层层叠叠垂下。
屋内还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家具,有以整块黑玉雕成的梳妆台,台上摆放的却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些色彩艳丽的晶石、风干的奇异花朵以及盛放着粘稠液体的琉璃瓶。
有以巨兽脊椎骨制成的坐榻。
更有一些苏若雪完全叫不出名字、形状怪异的摆设,处处透着非人的气息与审美的诡异。
“请二位娘子在此稍候,山神大人稍后便到。”
两名侍女将苏若雪与师思扶至骨床边坐下,脸上依旧是那标准到刻板、暖心得诡异的假笑,齐声说罢,便躬身退至门外,骨门无声合拢。
屋内只剩下苏若雪与师思二人,以及那摇曳不定的鬼火之光。
束缚苏若雪行动的那股无形之力似乎减弱了些,或许昮蚀当真觉得她这凝气境一层的微末修为翻不起浪花,并未施加如师思那般的禁制,只是以一道简单的束缚术法限制。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虽仍觉滞涩,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全然无法动弹。
这时,身旁一直低垂着头、身躯微颤的新娘师思,忽然抬手,自己掀开了那顶大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苍白却娇俏的容颜,只是此刻那双原本水光潋滟的杏眼红肿,眼角泪痕未干,更添几分凄楚。
她转头看向苏若雪,唇边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若雪看着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白日山道偶遇,赠予一枚浩然古钱,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时辰,竟在此等情境下重逢,且双双沦为阶下囚,即将面临那般不堪的命运。
命运之玄妙,造化之弄人,莫过于此。
“师姑娘。”
苏若雪亦回以苦笑,语气却尽量放得平和:“确是造化弄人。白日一别,未想竟是这般再见。”
师思闻言,眼中悲色更浓,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低声道:“先前在路上,姑娘赠我宝钱……思思心中感激。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谁曾想……却将姑娘也牵扯进这泥潭之中,是思思……连累你了。”
话语中满是愧疚。
苏若雪摇摇头,此刻并非追究谁连累谁的时候。
她目光扫过师思手腕与脚踝处那若隐若现的赤红光圈,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师姑娘,白日那枚宝钱砸中你额头……可是因这禁制之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三尺寒芒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