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守礼重臣,
人人心怀焦灼、急切万分,
皆欲即刻出班奏请陛下斥责妄民,
制止乱象稳固东宫,
杜绝外戚干政逼宫之势。
可龙椅之上,
陛下始终静默无言、未发一语,
天威难测、圣意不明。
群臣皆知储争乃是帝王最忌,
圣心未定之时,
贸然开言便是触犯龙颜。
众人纵然心急如焚、忧国忧民,
也只能强忍心绪、按捺冲动、俯首静立,
不敢率先开口妄议圣意。
殿中看似寂静无声,实则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武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洞悉得分毫不差。
她心中澄澈如镜,洞彻朝堂最深层的利弊玄机。
朝野之中,
从来不乏坚守李唐正统、反对武氏继统的骨鲠之臣。
众人心中皆知武承嗣器量浅薄、野心滔天、不堪为储,
亦皆知皇嗣李旦名正言顺、稳居东宫、合乎礼制。
可储位之争,乃是帝王逆鳞、乾坤大忌。
群臣畏她天威难测,惧触皇权忌讳,
如今火势未盛、乱象未烈,风波尚浅,
无人敢率先出头、以身试险,
尽皆缄口观望、隐忍自持。
她身为天下之主,
绝不可自断武氏后路,
绝不可亲口言弃武承嗣。
且帝王立身,最忌私意干纲、自露底牌。
她心中早已笃定千秋之计——
大周江山,终当归还李氏子嗣,绝不传武氏外戚。
但这层心思,是天机、是底牌、是万万不可宣之于口的帝王隐秘。
她不能说、不能讲、不能表露半分。
武曌敛去眼底所有心绪,
凤眸缓缓转动,越过一众文武朝臣,
精准落于班列之首的武承嗣身上。
她眸光温润平和,
不见半分冷厉猜忌,
反而带着几分审慎的期许与打量,
圣意深沉、无从揣测,缓缓开口,
声线沉稳雍容,响彻整座紫宸大殿:
“朕的魏王,你可听到了?
殿外数百人伏阙叩阍,联名上表,
叩请朕废黜现东宫皇嗣,
改立你为大周储君。”
话音顿住,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呼吸一滞,
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武承嗣身上,
人心震荡、各怀揣测。
武曌凝视着他,不褒不贬,语气却是众人听得出来的欣慰:
“朝野民间,
皆言你武氏嫡脉、功在社稷、当主东宫。
今日朕问你,
若真承万民所请、顺天下民心,
将大周储贰托付于你,
你自忖,
是否有君临东宫、镇抚江山,
担得起大周社稷的能力与胸襟?”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人心巨震。
立于班列最前的武承嗣,
闻言身躯微僵,心底狂喜骤然炸开,翻涌不休。
他筹谋许久,日夜觊觎,
心心念念东宫大位,
半生筹谋皆是为今日一刻。
此前他心中尚有忐忑不安、疑虑重重,
不知姑母心中究竟属意何人,
是否容得下他的储君之望。
可今日姑母当众发问,
看似试探考究,
在他眼中已然是莫大的默许与期许!
他心中狂跳不止,热血翻涌,
只当姑母此番问话,
便是松动圣心、有意考量立储于他。
他暗自狂喜:
果然!
张嘉福此番布局、借民造势、以民心逼宫的棋,
走得绝妙、走得精准、走得恰到好处!
这场万民请储的闹剧,
终究是撬动了姑母的圣心!
此刻的武承嗣,
早已被滔天野心与近在咫尺的权位冲昏头脑,
全然看不清帝王试探的深沉算计,
读不懂女皇眼底深藏的制衡之术,
只觉半生隐忍筹谋,终见曙光。
他连忙收敛心神,
快步出班,整冠拂袍,屈膝躬身,
姿态恭谨谦卑,神色诚挚恳切,
故作无欲无求、忠心辅主之态,
字字恭顺、句句赤诚,刻意规避觊觎储位的嫌疑:
“承嗣叩谢陛下垂询!
臣托陛下天恩庇佑,
得居高位、沐受荣宠,
半生所愿,唯愿尽心竭力、辅佐圣躬、安定大周河山!
社稷储位,
乃是国之根本、天命所归、圣心独断,
何其尊崇重大,
臣万万不敢妄生奢念、痴心觊觎!
臣此生别无他求,
唯愿恪守臣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紧随陛下左右,
震慑奸邪、稳固武氏基业,
护大周四海升平、江山永续。
今日万民伏阙请命,
乃是百姓愚诚、感念武氏正统,
非臣刻意造势、妄求权位。
臣始终谨记君臣本分、宗亲之责,
从未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唯以忠心侍主、护国安宁为毕生己任!”
一番话说得谦卑恭顺、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暗中操盘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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