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见陛下只是轻描安抚、不查奸谋、不斥乱象、不定国本,
依旧态度暧昧、悬而不断,
心中焦灼万分、忧急如焚。
圣意迟迟不判,便是纵容乱象;
陛下不斥私谋,便是默许外戚。
眼看储位危悬、正统将倾,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齐齐俯身叩首,同声急呼:
“陛下!”
一声疾呼,满殿肃然,
字字皆是情急失控的孤臣赤诚。
他们还要继续死谏、拼死陈情,
欲以忠言撼圣心、以礼制止邪谋。
可高位之上,武曌眸色微沉,
抬手从容止住三人欲出的谏言,
威仪静定,不容再争。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九五至尊不容置喙的决断,
淡淡开口,平稳落定整场朝堂风波:
“诸位爱卿心意,朕尽知。
卿等心怀社稷、死守礼制、忠直坦荡,
忧国忧君之心,日月可鉴,
朕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她语气温和体恤,安抚满殿忠臣赤诚,
却分毫未松口、未下定论、未处置乱象。
随即话锋微敛,带着帝王独有的深沉权衡,缓缓收尾:
“然国本重事,不可仓促定论。
朝野舆情、市井动静,
朕自会逐一斟酌、从容处置。
今日朝议至此,众卿退朝。”
话音落定,不容辩驳、不容再谏。
一句轻语,便轻轻压下满殿汹涌的忠谏、派系的对峙、储位的风波。
三人闻言,满心焦灼、万般无奈,
纵有千言万语、满腹忧愤,
也只能尽数咽回腹中。
君意已决,朝议已止,
臣子再不敢逾矩强谏。
紫宸殿文武齐齐躬身行礼,山呼拜圣: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紫宸殿朝议落幕,
朝堂风波暂歇,
可阙外数百布衣伏阙请储、朝野喧嚷请立魏王的惊天消息,
早已风一般涌入寂寥东宫。
东宫素来清寂,无朝堂喧嚣、无宗亲往来,
日日只余一片沉沉静默。
可今日,
宫人步履仓皇、神色慌张,
将宫外万民逼宫、朝堂群臣死谏、圣意暧昧不决的始末一一报来。
消息入耳,瞬间掀翻东宫宁静。
内殿之中,刘氏端坐榻上,
听完宫人禀报,
胸中积压数年的委屈、惶恐、愤懑,
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翻涌。
也已将之前禁言三日的惩罚
她浑身微微发颤,脸色青白交加,
满心皆是寒凉与焦灼,
眼底蓄满压不住的悲愤泪光,
字字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怼,轻声泣叹:
“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我早便预料到了!
陛下的心,真是狠呐,凉薄至此!”
一侧默然静坐的李旦,
闻声眸色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悬。
深宫隔墙有耳,天家最忌骨肉怨怼、非议君上,一字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即刻抬眸,神色敛尽温和,压低嗓音急急劝阻,语气藏着深重的忌惮与无奈:
“慎言!”
刘氏听闻,非但未敛情绪,
反而凄然一笑,笑意里尽是寒凉绝望。
她抬眸望向李旦,泪光闪闪,语气悲怆又刺骨,
字字含着数年隐忍碎尽的失望:
“慎言?事到如今,还要慎言?
殿下一生慎言、一生退让、一生恭顺、一生畏祸!
可我们换来什么?
在陛下眼里,骨肉至亲、亲生子嗣,
难道不如一个外侄?
殿下是她十月怀胎、亲骨亲血的皇儿,
是先帝正统嫡脉,恭谨守礼、从无过错。
武承嗣不过外戚旁支、侄儿宗亲,略有微功,
便能蛊惑民心、朝堂造势、逼撼储位!
市井无赖都敢叩阍废立,
满朝文武都能议论动摇,
唯独殿下兢兢业业、束手束脚,
步步退让、日日谨小慎微!
陛下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辱亲子、旁支觊觎正统,
却暧昧不判、纵容乱象、不发一言制止!
在她眼里,到底是大周权位为重,还是亲生骨肉为重!”
刘氏越说越痛,声音哽咽,满腔愤懑无处宣泄。
她心中积怨经年,
自武曌废唐立周、改朝换代以来,
她与夫君李旦的日子便如履薄冰、步步深渊。
昔日夫君是堂堂大唐皇太子,名正言顺、四海归心;
数年隐忍、数年退让、数年噤声,
换来的不是圣心垂怜、母子温情,
反是纵容旁人步步紧逼、蚕食储位、动摇正统!
刘氏心口阵阵抽痛,只觉寒凉彻骨、无望至极。
李旦面色素淡平静,闻言无怒无愤、无惊无急,
他性子素来恭谨避祸,
深谙母亲铁血权术、深知天家无情、皇权无亲。
他缓缓抬眸,声音低缓温和,
带着疲惫的劝慰,轻声安抚激动失态的刘氏:
“你莫要过激。
朝堂之事、储位之争,
复杂纠缠、利弊权衡。
陛下圣心未定、决断未下,
一切皆有余地,尚未到定局之时。
阙外民乱、朝堂纷争,皆是派系博弈,你身在深宫,不必为此动气伤身。
谨守本心、安守本分,便是自保之道。
过激生怨、失态招祸,反而落人口实,徒惹是非。”
李旦的话语温和克制,
落在刘氏耳中,只觉极致的悲凉与失望。
她怔怔看着眼前温润无争、逆来顺受的夫君,
眼底的泪光彻底坠落,心中最后一丝期盼、最后一点依托,尽数破碎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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