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许顿时就明白了他当初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将这只写满挂念的铁盒埋得这样深。
那是他所有情绪和信念崩塌的时刻。
是的,即便在是听到季颜的死讯传来时,他也不曾动摇,固执地相信她还活着,相信兄妹二人总有一天一定还会见面。
所以这个箱子在听闻她死讯之后的两三年依旧是跟在他身边的。
可能在那段时间,他依旧在不断地给她写信。
不期望她能够看到,只是相信,只要他继续写下去,就说明收信的这个人,她还在。
即便是某个未知的天涯海角。
她一定还在。
或许那段时间,这就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唯一执念。
可是,当这一执念也破灭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下去的时候,这只铁箱所寄托的情感再无处可传达的时候,他选择了将它埋在地下,封存一切,自我放逐。
那之后种种,再不必多说,直至今日,这个铁箱才终于迎来重见天日的机会。
棠许耐心地顿在旁边等待着,等待着燕时予将那只箱子从地底提起来的时候。
燕时予久久不动,她也不催他,过了片刻之后,也只是指着旁边的草地开口道:“回头你把这一圈的土都挖开呀,我们种一圈圣诞玫瑰在这树下,到了圣诞节的时候,再过来看它们开花的样子。”
燕时予像是终于从某种情绪中醒过来一般,盯着她指的位置看了看,随后转头看着她,微笑应了声:“好。”
说完,他终于弯腰伸手,将那只铁箱从地里拎了起来。
尘封已久的箱子终于打开的瞬间,呈现在眼前的是许许多多大小不一,杂乱零碎的信纸,五花八门的颜色,仿佛什么纸张都有,草稿纸、酒店便签、废弃文件的背面,甚至还有餐纸……多年的埋藏已经让有的纸张褪色,有的字迹也已经晕染开来,透过纸背,字迹隐约可见。
棠许并没有刻意窥视,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某张餐纸背面透出来的几个字——
“今日无事,阳光很好。勿念。”
只一瞬间,棠许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她从不敢细细打听他那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却也知道那样的日子究竟有多暗无天日。
饶是如此,他却依然会在信纸上写下那样云淡风轻的字眼——
只因为,这样的云淡风轻,是给他最疼爱的、唯一的妹妹看的。
他不想她看见丝毫的苦难。
他对她人生的所有期望,只有安稳幸福罢了。
却没有想到,这世间的安稳幸福,是这样难以奢求。
燕时予的手轻轻拨过那些信纸,没有去翻看其中任意一封,只是淡淡说了句:“还没有风化。”
“还早得很呢。”棠许说,“再说了,就算信纸风化了,情意也永远不会化的。”
说完,她看向燕时予,又道:“把这些信交给我好不好?我来转交给她。这都是你写给她的信,我不会看,但是她通通都应该要知道。”
这原本就是两人来这边的目的,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方案,偏偏在这个时候,棠许将这个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只因为深知像他这样情绪不外露的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其艰难——
连将那只箱子拎出地底都需要积蓄勇气,更何况让这里面埋藏着的情感重见天日。
对他而言,绝不是那样容易的事。
她知道,他也知道。
所以,燕时予缓缓点了点头,很配合地回答:“好。”
他没有再翻看那些信件,倒是棠许将那些信纸一张张地整理了出来,清点下来,竟然有接近400封。
棠许找来一大堆信封,将那些信纸一张一张地单独塞进每一个信封。
她也不看日期,总之随手选中哪封就是哪封,直接交给高岩就让他送出去。
第一天,一封。
第二天,一封。
第三天,也是一封。
她就这样遵循着每日一封的方式,将信件传递到它很多年前就应该抵达的地方。
直到……季颜跟着江北恒和江暮沉回到淮市。
……
季颜随同江家父子回到淮市的那一天,燕时予和棠许也回到了淮市。
他们离开淮市时,正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舆论发酵开来的时候,如今江家父子和他们在同一天回到淮市,从凌晨开始就有媒体蹲守在机场,试图第一时间采访到当事人。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当事双方似乎都走了特殊通道,没有在机场露面,自然也就没有人拍到任何一张照片或者得到任何一丝回应。
然而即便江北恒退居二线之后便早已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江暮沉到底是江氏总裁,势必要在公众面前露面,因此在机场蹲守失败的媒体立刻就换了地点,翌日一早便继续在江氏总公司楼下蹲守。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蹲守刚刚开始,江氏公关部就有人出来端茶送水,将在场媒体人全部请进了江氏大厦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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