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玲玲缓缓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烦躁和恐惧瞬间都消散了不少。
“嗯。”
她轻轻点头。
“那现在去浴室？”
安洁低声询问几人的意见。
“好。”
“我都可以。”
四人陆续回了话，安洁这才转身继续在前带路路。
走廊尽头就是浴室和厕所。
浴室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五人刚走近，就闻到从门缝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陈年水垢的腥气。
安洁脚下略微迟疑几秒，才推开门走进去，虞时玖就跟在她身后。
浴室很大，靠墙边还有一排水泥砌的水槽，水槽不算高，估计是为了让孩子们自己洗衣服特意做的高度，上方贴着一面长长的，蒙了薄薄灰尘的镜子。
镜子照出他们现在的样子——五个成年人变成的小孩站在昏暗的浴室水槽后。
虞时玖看着镜子里那个七八岁的自己，杏眼圆脸，头发有点长，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他抬手挥了挥，镜子里的他也挥了挥手——是正常的。
没出现什么镜子里诡怪之类的怪事。
其他四个队友的镜像也在在镜子里，安洁站在四人最右边。
十二岁的她在镜子里比所有人都高上一个头，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颧骨微微凸出，完全不像成年体型那样健康紧实。
安洁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她去看看浴室，转身就离开了水槽。
她转身后，虞时玖四人正要从镜子上移开目光，余光就瞥到面前的镜面上突然起了一层水雾。
不是从边缘慢慢蔓延渗透进来的那种，而是突然布满了整面镜子，像是有一口热气猛地哈在了镜面上。
四人脸色骤变，正要后退时，就看到雾蒙蒙的镜面上出现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笔画——就像是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人用指尖在蒙了雾的镜子上写字。
「姐姐，晚饭不要省给我了，你吃。」
字迹停留在镜面上大概三秒，然后水雾消散，刚出现几秒字迹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前蒙了灰镜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的身影。
“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安洁的声音从挂着不少喷头的浴室内传来，语调很平静。
她似乎根本没看这边，只是拿着喷头检查水流，老式的龙头扳开后流出来的水是铁锈色的，水流淌了一分多钟才变清。
“不是诡怪，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孩子们留下的怨念。”
安洁看着手里锈迹斑斑的喷头，眼神落在那些流出的清水上，声线发沉。
许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浴室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响，随后响起几个人的惊叫和粗话。
虞时玖和陈毅同时转身冲出盥洗室，许寒拉着何玲玲紧随其后。
握着花洒头的安洁抬头看着四人离开浴室的背影，沉默几秒后，放下手里的花洒头跟了出去。
虞时玖刚跑出浴室，就看到走廊尽头的201号房门口，「铁棘」公会的小光头队长正捂着额头蹲在地上，他的瘦高个队友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一只拖鞋，警惕地盯着房间里。
另外三个队友也挤在门口，满脸惊魂未定。
“*的，”小光头从地上站起来，额头上红了一片，“什么东西扔的老子——老子刚推开门，一个东西就朝着老子头砸过来！”
瘦高个小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是……是一只拖鞋，就普通的塑料拖鞋，小孩子穿的那种。”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又飞出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刚站起身背对方的小光头队长后脑勺上。
“我*！！！！”
小光头队长猛地转身，身后的房间里却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四张空荡荡的铁架床，和墙上贴着一张旧标语。
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请哥哥们换鞋再进我们睡觉的地方」。
紧接着，还没等小光头队长发火，所有靠楼梯这面墙壁的宿舍门同时发出了锁舌弹开的声响。
下一秒，所有房门都打开了。
一股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破窗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吹得那些门板轻轻晃动。
满心满眼都是怒火的小光头队长气瞬间散就一大半，警惕地往身后的楼梯处退了好几步。
“好像有声音……”
瘦高个小孩低声道：“队长，你——”
“听到了！”
小光头队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么大的声音老子耳朵又不是聋了。”
瘦高个小孩不说话了，只是回头看了眼三位队友。
队友对着他微微点头，眼底隐约可见一些没藏好的恐惧。
瘦高个小孩心里一沉。
看来他们都听到了。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窃窃私语，也不是从地板下传来的细碎低笑，而是一个个真真切切的童声，从走廊中每一间突然打开房门宿舍内传来。
是无数道孩子们稚嫩的声音，男孩女孩们用奶音努力地、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问得小心翼翼：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你答应过出去后会回来看我们的，姐姐，你真的回来看我们了吗？”
童音们不间断的从宿舍内传来，隐约还夹着一些孩子的啜泣声，像是在怀念话中的“姐姐”。
刚走出浴室的安洁听到这些声音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她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肩膀绷得笔直，咬紧了牙关，连太阳穴的筋都突了起来。
她看着走廊周围那一扇扇敞开的房门，看着从门内隐约透出来的微弱绿光，身体在微微前倾——身体想要走过去，理智却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能进去。
两种力量在她此刻瘦小的身体里拉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随时会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何玲玲是第一个发现安洁不对劲的，她心里一惊，下意识要去扶安洁——被陈毅阻止了。
陈毅拉住何玲玲，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
何玲玲虽然不解，却还是停下脚步没再往后走。
虞时玖也没动，他刚才走的最慢，此刻站在安洁身侧，低低地喊了一声。
“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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