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傍晚,陈坤才灰溜溜地从米八妹儿屋里出来。
刚出院门,一群丫鬟远远躲着,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韦爷”。
毕竟平日里夫人发火,韦求孚哪次不是挂着彩出来?
可这回韦爷出来则是全须全尾,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陈坤瞥见那群丫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被米八妹儿拆得稀烂的折扇,哗啦抖开,装模作样扇了两下。
他坏笑着冲丫鬟们喊了一嗓子:“妹妹们,晚上要不要陪爷出去喝个茶呢?”
丫鬟们齐声“啊”了一下,作鸟兽散,齐齐跑没了影儿。
“呃......”陈坤把手里那把破扇子往地上一丢,又摸出一把新的。
这把折扇是刚从米八妹儿房里顺出来的,扇面绘着几朵叫不出名的白花,边角还缀着细细的流苏。
瞧着有几分娘气,可配上韦求孚一张白净的桃花脸,反倒透出点风流劲儿。
他迈开步子,拐上另一条小道。
等前后左右没了人影,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
他脚步不疾不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刚才在米八妹儿那儿,算亏大了。
他原本还想从米八妹儿手里把开仓元宝骗过来,好去摇财山庄偷米。
可那娘们精得很——他刚从摇财山庄搬走的两头金牛,方才就被米八妹儿抢走了一头。
他又不能动粗,否则身份很容易暴露。
届时,钱粮两空,就亏更大了。
唉,不能用强呢。
陈坤有点苦恼。
因为按照韦求孚的记忆:开仓元宝与米八妹儿系为一体,强取只会玉石俱焚。
就算他把人控制住也没用。
因为米家运术的缘故,开仓元宝通灵且自带生死禁制。
除非米八妹儿自愿交出来,否则一旦开仓元宝被迫脱离她的身体,会立马自毁。
想想都是头疼,但想想更多却是可恶至极。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家伙,把他今天在摇财山庄的事捅到了米八妹儿这儿。
记得当时在场那么多人,田没边、松承欢、褚小喜、周笑梅......甚至乔嫩曼都有可能。
想来想去,唯一能排除的,倒是牛圣婴。
为什么?
因为韦求孚和牛圣婴私下里一直有些勾当。
牛圣婴想搞事,韦求孚是知道的,两人还偷偷摸摸商量过几回。
不过韦求孚背靠王家,日子现在倒过得舒坦,就没怎么积极回应。
但义气还是有的。
韦求孚没对外乱嚼舌根,两人私交一直不错。
所以今天在摇财山庄,陈坤尽管表现得那么莽,但牛圣婴还帮着打圆场。
大概牛圣婴觉得韦求孚嘴严,往后或许还能用得上。
特别是前阵子,牛圣婴从哀老山回来后。
牛圣婴便没少单独找过韦求孚,一些话里话外透着意思——是想让韦求孚趁着王家大比,帮他混进天王圣地。
要知道,那可是王家的运势根基之地。
牛圣婴明显动机不纯,就算韦求孚再怎么傻,也不可能答应。
两人喝了一夜酒,牛圣婴才悻悻送韦求孚离开。
陈坤边走边琢磨这些关系,不知不觉拐进一处院落。
院里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天。
青石台上,一个年轻后生盘腿坐着,迎着夕阳闭目养神。
一身深色练功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普通,气息敛得滴水不漏。
这要搁外头,谁能想到这人会是王家的三大执法长老之一,而且已经是过两百岁的王栓子呢。
陈坤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
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碎了一地。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陈坤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像根钉在院子里的木桩。
王栓子忽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鼻子,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个人。
“哟,是韦弟呀!”王栓子从青石台上跳下来,“来了也不吱个声,害哥哥刚才都睡过头了。”
陈坤拱了拱手,笑道:“栓子哥,弟弟这不是怕打扰你练功嘛。”
“练什么功,就是眯一会儿。”王栓子甩甩胳膊腿,朝院角的石桌走去。
“坐坐坐,来哥这儿还客气啥,你自个儿泡个茶都行。”
两人围着石桌坐下。
王栓子刚提起茶壶,忽然抬手朝空地一掌挥出。
一道刚猛的掌力透体而出,拍在地上,地面上顿时浮现出道道阵纹,紧接着一圈光圈撑开,将两人罩在其中。
陈坤眼皮跳了跳——这是隔音阵法,王栓子每次谈秘密事儿都会启动它。
王栓子给陈坤倒了一杯茶。
茶水冰凉,面上浮着几片绿茶叶子,沉不下去。
陈坤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还咂了咂嘴:“啊~好茶~”
可心里却在大骂:这什么玩意儿?凉水泡茶,又酸又苦,还不如喝白开水呢。
“哈哈哈——”王栓子又给陈坤续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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