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抓到了，你就放心好了。”
韩绝话音轻落，字字清晰撞入耳畔。
悬在冥河心头万古的大石，骤然松动半分。
积压许久的焦灼、忐忑与惶然尽数褪去，狂喜骤然席卷全身，再也压制不住。
他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震颤，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激动，原本紧绷僵硬的面色瞬间舒展，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期许：“真的吗，灵尊？那人……当真被你拿下了？”
“自然不假。”
韩绝淡淡颔首，声线平和温润，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下一瞬，他话锋陡然一转。
温和的神色骤然敛去，眉宇覆上一层凝重肃然。
他抬手稳稳按住冥河老祖的肩头，掌心力道沉稳，目光深邃如渊，直视对方眼底：“不过，你需早做心理准备。”
“此人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
“其证道难度，较之我当年证道之路，还要凶险数倍不止。”
肃穆的话语回荡在虚空仙舟之上，瞬间压垮了方才所有的轻松氛围。
周遭流淌的灵光仿佛都随之凝滞，整片虚空骤然沉肃下来。
冥河老祖脸上的狂喜猛地僵住，神色瞬间变幻，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当即蒙上一层厚重阴霾。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挣扎，似在与自己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万古岁月历历在目。
当年韩绝逆伐圣人证道，惊天动地，诸天道则震颤不休，他全程在外掠阵守护，亲眼目睹过那以蟒吞龙的风险。
毫不夸张地说，那种证道方式，比起正儿八经的证道，难度要翻上几番。
那是足以葬送九成无上大能的绝境之路，凶险程度早已刻入他的记忆深处。
而今韩绝亲口所言，对方的威胁、证道的难度，竟还要远超当初数倍？
蟒吞龙，逆天道，篡大道！
这便是他要走的路。
以自身卑微道行，吞噬昔日至强圣人的本源道果，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败落，等待他的绝非重伤沉寂，而是神魂被吞、道基被毁，彻底被对方夺舍取而代之，万古隐忍、毕生修行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生死道消，再无冥河！
而且一旦他做出选择，其他人都帮不了他。
极致的风险与滔天的诱惑，在他心底激烈冲撞，让他心神剧烈动荡，面色忽明忽暗，迟迟无法决断。
他面上所有的挣扎与忐忑，分毫未落地落入韩绝眼中。
韩绝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放缓了语气。
“此事筹备繁琐，耗时良久，你无需急于一时作答。”
“你若心生畏惧，退而求其次，亦是上策。”
“如今混沌疆域广袤，诸天圣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与你所修河道，未必非要选杀戮法则。”
“你若愿意，本座可从中斡旋，助你改换证道方向，稳妥求道，一生无险。”
韩绝此言句句真诚，皆是真心提点。
他心中清楚其中凶险。
戮无赦如今虽遭大阵封禁，修为被死死压制在混元大罗金仙一重天，仅剩混元大罗金仙三重天的残余底蕴。
别看他在韩绝面前不堪一击。
但这位杀戮道至尊，曾是屹立诸天之巅的至强圣人，执掌杀伐本源，道韵霸道无双，底蕴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修士可抗衡。
冥河老祖以身搏道，胜算本就渺茫，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仙舟之上再度陷入寂静。
幽冰圣君立在一旁，默然垂首，不言不语，不敢打断二人对话，心底却暗自心惊。
来之前，魔主并没有完全告知他们要做什么。
冥河老祖也是从始至终藏着掖着。
直到如今，听到这一言一语，才勉强窥探到其中隐秘。
竟然是鹊巢鸠占的借道之法。
连魔主都直言凶险至极，此次借道究竟是何等骇人。
冥河老祖垂立原地，双目微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他自洪荒岁月一路走来，放弃稳妥功德大道，舍弃无数捷径坦途，熬过诸天动荡，忍过天道磋磨，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一条安稳平庸的证道之路。
他要的，是无上完美道果，是超脱诸天的终极大道！
若是就此退缩，改换道途，纵使日后安稳成圣，前路也已然有了上限，终生与至高大道无缘。
万古坚守，尽数作废！
片刻沉吟，冥河老祖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所有的犹豫、畏惧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决绝与孤注一掷的癫狂。
洪荒老牌准圣的傲骨，沉寂万古的野心，在此刻彻底复苏。
他抬眸望向韩绝，身躯震颤已然平息，神色无比坚定，沉声开口，字字铿锵：
“灵尊不必多虑。”
“我隐忍万古，弃功德、舍坦途，只为求一道圆满至高。”
“平庸安稳，非我所愿。”
“这一场蟒吞龙的逆道之路，我闯！”
见冥河老祖心意已决，眼底尽是不破不立的决绝，韩绝便不再多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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