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子墨终于耐不住这长久的沉默，猛地从陷着的扶手椅里坐直身体，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沉重的紫檀木桌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也顾不上揉，紧盯着主位上的墨星辰，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焦躁与跃跃欲试：
“星辰，九幽大人那边到底怎么个章程？咱们三天后，是不是真要去抢了那劳什子婚？”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
“只要你一句话，兄弟我第一个冲进去，管他什么幽冥君主还是神主脸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星辰身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从桌面上摊开的、标注了各种符号的舆图上缓缓抬起。
烛光在她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一种冷冽的清醒。
“三天后，我们要做的，不只是阻止联姻，或者抢婚。”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入玉盘，字字清晰，“更要警惕的，是‘怨主’。”
这个词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书房内的温度陡然又降了几分。
“怨主？”炎子墨眉头拧紧，下意识反驳
“就凭九重天外面那层老古董结界，它们不是根本进不来么？”他指的是那自上古流传下来、虽已衰败却依旧有威慑力的周天星辰大阵。
墨星辰的目光掠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仿佛化不开的浓墨般的夜色，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定。”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下一个极其危险的判断，
“如果……是神主亲自为它开了门呢？”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瞬间神色骤变的众人，吐出了那个更惊人的猜测：
“如果，神主与怨主之间，本就存在着某种……合作呢？”
“嘶——”
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墨渊老祖，也骤然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爆射，身下的座椅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悖逆，却也……太有可能。
如果这才是真相，那么三日后的梵家大婚，就绝不仅仅是一场权力联姻，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引狼入室的节点！
“若果真如此……”墨渊老祖的声音如同被砂石磨过，带着沉重的压力
“那便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关乎九重天生死存亡的劫数。必须即刻准备，以应万全。”
“我想不通！”炎子墨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脸上满是困惑与愤懑
“他好好当他的神主，受万神朝拜，享九重天供奉，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干这种与虎谋皮、自毁长城的勾当？”
“权利？”他自己说出了这个词，却显得更加迷茫
“他已经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了。”
“不全是权利。”
接话的是叶清羽。他一直安静地坐在光影交界处，手中那柄白玉骨扇不知何时已展开，却并未摇动，只是被他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扇骨上精细的浮雕。
此刻他抬起头，俊逸的脸上少了惯常的闲适，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冷冽与了然。
“更是生存，或者说……超脱。”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那层荣耀的假面
“如今的九重天，看似巍峨，实则内里早已灵力滞涩，道则隐晦。修行之路，自上古末期便似有无形枷锁，越到高处，越是举步维艰。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卡在瓶颈，郁郁而终。”
他顿了顿，扇骨在指尖转了个微小的弧度。
“天道……早已不显，或者说，陷入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沉寂。天地失序，规则紊乱，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即便是坐在凌霄殿最高处的那位，若无法突破那最终的、传说中可与天地同寿的界限，他同样会面临神元枯竭、大道消弭的那一天。而且，这一天……或许并不遥远。”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尖锐的穿透力：
“所以，成为新的‘天道’，制定新的规则，对他而言，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大的诱惑。”
“为此，哪怕掀翻现有的秩序，哪怕让九重天血流成河……只要最终能建立起一个由他完全掌控、灵力顺畅的新世界，那么过程中的所有牺牲，在他眼中，恐怕都只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叶清羽的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冰冷的逻辑，恰恰能解释那至高之位者最难以理解的疯狂。
良久，墨辰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
他修长的手指将几份边缘卷起的密报重新理了理，动作沉稳，眼神却锐利如刀。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条理，
“提前布置下去。若三日后一切如常，不过是虚惊一场，皆大欢喜。但若……最糟糕的猜测成真，我们每多一分准备，或许就能多护住一方生灵，多争取一线胜机。”
他看向墨渊老祖和墨星辰：“我建议，立即以最高密级，将我们的担忧和部分推测，有限度地通知其他尚可信任的家族与势力，特别是那些驻守关键节点、或拥有特殊防御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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