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怨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她悬浮在那道狰狞缺口的正下方，黑袍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那张与墨星辰一般无二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墨星辰身上，猩红的眼眸扫过那身刺目的红衣，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怨主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
墨星辰迎着她的目光，一步步走近，脚下是昨日留下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沉静。
“我想知道，”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远处隐约的喧哗和近处光网的嗡鸣，
“我究竟该怎么做。还有……你究竟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怨主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充满了某种漫长岁月积淀下来的疲惫与……讥诮。
“我的故事很长，长到足以填满你未曾经历过的、更黑暗的时光。”她微微歪头，仿佛在回忆，
“而你的时间，恐怕不够听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墨星辰眼底：“想必经历了这么多，得到了混沌石，驯化了混沌兽，目睹了预言，挣扎至今……你多少也该有所察觉。”
“这一切，所有的际遇、力量、考验，甚至苦难，不过是‘祂’早已为你——或者说，为我们——铺就的一条既定的路。”
墨星辰瞳孔微缩：“祂？你是指……我在梦中看到的，巫行……”
“轰——！！！”
她的话尚未说完，九天之上，那光网之外的无尽虚无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并非物理的声响，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警告意味的轰鸣！
天空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连那顽固的缺口边缘，都迸溅出几缕不稳定的暗红电光！
不可直呼其名！不可妄议其行！
那是来自更高层面、或者说，来自“规则”本身的警告。
怨主仰头看了一眼那轰鸣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快意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
“看，”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墨星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你以为‘祂’对你能有多好？赐予你力量，给予你指引，让你背负所谓的天命……你以为那是恩赐？”
“不，那不过是投资，是标记。”
“你和混沌石，和那只小兽，和我……都不过是‘祂’宏大棋局中，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她向前飘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墨星辰，黑袍的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墨星辰的衣角：
“你想要的自由……真的能得到么？挣脱了家族的桎梏，摆脱了神主的算计，你以为你就自由了？你身上的枷锁，从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更沉重，更隐秘。”
怨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天空那摇摇欲坠的光网，以及光网外越发狂躁的阴影：
“哪怕今日，我没有撕开这天，没有引来这些‘清道夫’……你想要彻底消灭‘我’，结局也无非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墨星辰脸上，那双与她相同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因为……我就是你的‘心’啊。”
这句话，如同最终揭开的谜底，又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墨星辰心中许多模糊猜测的锁。
“你说，心若没了，人……又如何能活下去呢？”
怨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最沉重的锤击，砸在墨星辰的胸腔。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那由99本源支撑的混沌光网，在承受了又一轮格外猛烈的冲击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道细微但清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光网上蔓延开来！虽然光网整体仍在勉力维持，但那明显的破损，无疑宣告着这脆弱的屏障，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墨星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一直对怨主的身份有所猜测，或许是她黑暗面的投影，或许是某种源自混沌的恶意凝聚……但她从未敢想，或者说，潜意识里抗拒去想，怨主竟会是她自身缺失或分离出去的——“心”。
那颗被混沌石替代、滋养、并赋予了她如今一切的……心脏的原初形态？
还是说，混沌石本身，就是被“污染”或“异化”的心？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许多事情便解释得通了。
为何怨主的气息与她隐隐共鸣，为何她们相貌相同，为何怨主似乎总能洞悉她的某些情绪与渴望……也解释了，为何她无法真正“杀死”怨主，而怨主似乎也无法轻易夺取混沌石。
她们本是一体两面。
一者存，则另一者未必亡；
但一者若想彻底湮灭另一者，恐怕代价便是自身的彻底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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