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在榻边,目光齐齐落在那团小小的身影上。
枕席柔软,孩童睡得安稳,白发软软贴在颊边,长睫如蝶翼轻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掠夺本源、撕裂躯体的狠厉,只剩一派不染尘俗的纯净。
墨弈坐在榻沿,抬手轻轻拂去孩子额间碎发。
新生的眼眸与之前的眼眸在外表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墨弈知道,这只眼睛能将他所直视之人的内心活动在他脑海中具象化。
墨月时心中一层又一层的疑问和顾虑,白晓和苏九鳞的好奇,百里佩的玩味和白裴的随意。
白裴靠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袖口,淡淡开口:“他既已降生,总得有个名字。”
百里佩蜷在一旁,猫眼微眯:“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
墨弈垂眸,望着孩童恬静睡颜,喉间轻缓吐出二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顾棋。”
顾,顾天城的顾。
棋,阿棋的棋。
“顾棋~”
这名字既不承袭墨弈的宗族姓氏,也不沿用萧意行走世间的名号,从定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顾棋是完完整整、独属于自己的全新独立生灵。他以顾天城纯粹赤诚的心性作为神魂基底,内里糅合了萧意横跨万载的漫长过往,容纳了墨弈半生历经世事积攒下的所有阅历,甚至连萧意早已尘封遗忘,过往化身万千身份积攒下的种种见识,也尽数收纳其中。无论是身为杀手花雕的冷冽杀伐,行走四方做游商的通透世故,还是化身乐师时的孤清雅致,种种不同心境与处世阅历,全都融入了顾棋的神魂之内。
连日来的沉眠,并非寻常孩童的酣然休憩,而是顾棋的神魂在竭尽全力消化整合。一边是萧意踏遍三界、亲身历经万般世事沉淀下来的实践阅历,堪称游走天地间的行动派冒险家;一边是墨弈常年静坐钻研、推演世事因果积攒的渊博学识,是潜心钻研万事规律的理论派学者。二人经历相辅相成,墨弈诸多缜密的推测论断,总能在萧意零散破碎的过往记忆里寻到精准对应的印证。
可越是彻底吸纳融合这些厚重繁杂的过往与学识,顾棋心底便越发生出几分悔意。他暗自感慨,倒不如这场创世之举彻底失败,自己化作一缕毫无杂念、一片空白的初生灵体,反倒落得一身轻松自在,不必背负旁人半生的悲欢离合与万般纠葛。
岁月静静悄然流逝,外界诸事有条不紊地推进。距离沐子蔚的大婚之日仅剩两天,喜庆氛围渐渐弥漫开来;不知学院之内的青院也早已圆满竣工,亭台楼阁修缮完毕,静待日后启用。
凡尘俗世烟火如常流转,榻上沉睡多日的顾棋,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一双异色瞳眸徐徐睁开,视线不偏不倚,恰好直直对上守在一旁的墨弈。他清晰地从墨弈眼底,捕捉到连日操劳积攒下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小心翼翼的担忧。
墨弈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翻阅的书卷,语声温和轻柔:“你醒了?腹中可觉得饥饿?”
顾棋抬起白嫩小巧的手,稳稳攥住墨弈的手腕,软糯稚嫩的童声直白道出心底看透的真相:“墨弈,你真正放在心上在意的人,从来都不是顾天城,而是萧意,对不对?只不过顾天城恰好,也是他罢了。”
墨弈整个人骤然一怔,心神微微晃动。他早已在心底无数次推演预想过顾棋苏醒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设想过诸多疑问与试探,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一开口便精准戳中自己埋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坦然面对的隐秘心事。
顾棋灵动的眼眸轻轻转动,瞧出了墨弈神色间的错愕与慌乱,十分懂事地放缓语气,主动给足对方台阶:“若是不想回答,也全然无妨的。”
话音稍顿,他顺势转移话题,眉眼带着几分乖巧:“我有些饿了,墨院长。”
墨弈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心底藏着层层叠叠的思绪与防备,纵然顾棋能看透世间多数人的心思,唯独难以彻底洞悉墨弈内里最深处的想法,只能这般循序渐进,一点点慢慢试探靠近。
回过神的墨弈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心绪,取来提前精心备好的灵乳奶瓶递到顾棋手中,刻意微微扬起唇角,竭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加温和和善。
顾棋一边小口吮着灵乳,一边在心底细细梳理对比两位亲本截然不同的性情,越思索越是明晰。
萧意是典型的内心纯粹简单,人生经历却繁杂万千。他本心干净澄澈,宛如一张洁白无瑕的宣纸,任由旁人在上面描摹勾勒万般色彩,从未刻意设防。一生之中尝尽世间百态,涉足过各色境遇,扮演过数不尽的身份,历经风雨坎坷无数。可他心性向来随性豁达,身心受创亦从不会耿耿于怀,只需置身清水之中静养休憩,便能洗去满身疲惫与繁杂过往,恢复最初纯粹本心。待人向来直白热忱,愿意毫无保留交付真心,不惧遭遇背叛算计,凡事随心而行,万事皆可看淡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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