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棋抬眸望向墨弈,眼底是远超孩童的沉静通透,语气淡淡,却一语道破天机。
“未雨绸缪,从来为时不晚。”
他缓缓道出高阶世界的天道规则,条理清晰,字字洞穿三界本质。
“每一方高等世界,皆有专属天道执掌秩序。我们在本土天道之下获得的气运眷顾越多、本源加持越深,日后跨界远行,受到异位面天道的压制,就会越重、越狠。”
“世间唯有一种例外——天道覆灭、无主失序之地。”
“魔鬼城地下城连通的那片异域,正是如此。”
“那里的旧天道早已被人亲手碾碎、彻底抹杀。”
“那人毁了旧秩序,却不曾重塑新法、立规束世。事了拂衣去,徒留一方彻底失序、毫无约束、混沌蛮荒的无人之界。”
“那片世界没有道义,没有规则,没有善恶底线。唯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为王,弱者为资。”
“弱者是粮草、是私产、是可供肆意掠夺的工具。掠夺厮杀永不停歇,冲突征伐无处不在,那是一片彻底放任人性与野心野蛮生长的炼狱。”
说到此处,顾棋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从容,彻底安下墨弈心底暗藏的顾虑。
“不过您不必担心那池底的木头。”
“能真正杀死萧意的人,早已抽身远去,不在三界之列。”
“他如今的强弱,从来不由天地桎梏、不由时局定论。”
“他记起几分过往,便能拿回几分巅峰底蕴。”
“他的上限,从来都是他遗忘的万载山河。”
“等下,忘了给木头加点养分了,不然明天不好把他拉起来干活!”顾棋一路小跑过去,往荷池中倒了不少灵泉水。
墨弈:“别太折腾,我们还要去参加别人的婚礼。”
顾棋:“好的,爹爹。”
苍界,霁星海,瞳语湾,哀鸣崖
凛冽海风裹挟着刺骨寒气,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礁石。海面看上去平静无波,水下却暗流奔涌,阴寒煞气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海域。
萧意眉宇间满是困顿无奈,他分明是被顾棋强行裹挟至此。一旁的墨弈静静伫立崖边,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出手阻拦的意思,默许了这场临时取材之行。
这片海域寒气蚀骨,水下潜藏着无数含恨不散的枉死怨灵,危机四伏。顾棋嫌弃和厌恶这深海暗藏的凶险,不愿亲自下水探寻,可炼制护身宝衣的关键材料,偏偏都沉落在这片深海之中。
萧意同样抵触踏入深水,此刻他身上的创伤已然愈合,四肢与眼眸恢复原貌,也褪去了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单薄,体内灵气与本源尚未复原,实力远未抵达巅峰状态。
不愿亲身涉险,萧意当即凝神催动灵力,指尖幻化出两具关节灵活的石傀儡,操控着傀儡纵身潜入海底,代为搜寻所需物资。
没过多久,下海探查的傀儡浮出水面,传回讯息,仅凭两具傀儡的力量,不足以完成打捞任务。
萧意转头看向礁石下方,只见顾棋正悠哉坐着烘烤海鱼,半点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无奈之下,他再度凝力塑形,又造出五具石傀儡一同入海协作。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海面终于传来动静。
三具石傀儡合力簇拥着一团直径二十米的硕大白色线团缓缓靠岸;两具傀儡拖拽着盛满巨型贝壳的渔网;余下两具傀儡一前一后,吃力地将半米见方的黝黑石块拖拽上岸。傀儡本无感观疲累,此刻动作却迟缓滞重,尽显力竭之态。
打捞上来的三样物件,皆是世间难得的炼器至宝。
那团庞大线团是星海线草,纤维韧性举世无双,扎根在两百米深海之处。深埋幽暗海底的根茎通体莹白,迎向日光生长的部分则化作苍翠之色。此草还会孕育花苞,漆黑的花朵在幽暗环境中,会漾出幽幽的淡绿色微光。
网中的巨型贝壳是霁星海独有的极光贝,外壳色泽会随天气变幻流转,模样十分奇妙。晴空万里时,壳面晕染暖融融的橙色调;天色阴沉之际,化作澄澈透亮的湖蓝色;云层密布的多云天,又转为温润素雅的米黄色;绵绵小雨落下,贝身褪去杂色,凝成鲜活碧绿;雨势加剧成中雨,色泽沉淀为端庄的藏青色;狂风暴雨席卷海面,外壳便化作深邃沉郁的墨蓝色;若是遇上晴雨共存的太阳雨,又会生出清新的草青色。唯有天际惊雷轰鸣之时,贝壳表面才会浮现流转绚烂的极光纹路,流光迤逦,美艳绝伦。
最后那块其貌不扬的黑岩,实则是深海玄冰铁。这种矿石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珍品,纵使在黑市之中也有价无市,寻常修士无缘得见。
顾棋缓步上前,扫视着悉数打捞完毕的材料,心中立刻有了新想法。
“正好借着这里的奇珍,给沐哥哥和楚楚姐姐准备新婚贺礼。”
他当即下达指令,七具傀儡再度跃入海中,赶在海上风暴来临前,顺利捕捞到数尾星夜鳐。
此鱼通体覆着墨蓝色流光,身形舒展宛如静谧长夜,细碎鱼鳞折射点点光华,仿若散落的星辰。星夜鳐能够净化周遭水域浊气,日日吸纳日月精华,周身源源不断散发温润灵气,堪称游走在海中的移动灵脉,当作贺礼已然足够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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