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十月,火山岛已然进入冬季,凛冽的海风席卷,温度骤降到0度。
这日却是近些天来难得的好天,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温柔洒在错落的聚居屋舍上。
小雪在众人的期盼与忐忑中,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婴。
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火山岛清晨的宁静,这声啼哭,是末世降临十余年来,周家迎来的第一声新生啼哭。
历经十余年的极端灾难、物资匮乏、生死离别,此刻这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降临,瞬间让整个周家都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喜悦之中。
钟缇云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粗糙布满皱纹的双手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周江海凑在一旁,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襁褓中肌肤软嫩、眉眼精致的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拳头紧紧攥着,呼吸均匀又安稳。
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周舒晚和齐铭郁也在旁边贪婪地看着。
志鹏、薛涛他们也上门庆贺:“这是大喜事,得请客啊!”
周江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叠起来了,一连声地说道:“请,肯定得请,满月酒一定要喝!”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满心欢喜的喜事还未来得及筹备,一场丧事却先一步摆在了众人面前。
丁父的身体,早已在漫长的末世煎熬中被彻底拖垮。
早在岛陆再生之前,他就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后来是周家将他到潜艇悉心照料,衣食起居无一不周。
周舒晚更是一次次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珍藏的、治疗哮喘的特效药,一直吊着他的性命。
所有人都清楚,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要等着女儿小雪腹中的孩子降生。
而此时,末世彻底落幕,肆虐多年的天灾终于平息,火山岛也处处透着生机。
岛上开垦的农田里,第二批粮食迎来了大丰收,金黄的麦穗、饱满的谷粒堆满了集体粮仓。
曾经在末世里千金难换的鸡鸭鱼肉,如今也不再是稀罕之物。
岛上按照人口统一分配物资,家家户户隔三差五都能吃上一口肉。
白面、小米、大米这些主粮,每个人也都能分到足量的份额。
温饱早已不再是困扰大家的难题。
历经十余年的苦难,所有人的日子,都真真切切地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
其实早在小雪怀孕才几个月的时候,丁父就已经数次陷入病危状态,咳喘不止、卧床不起,连喝口水都格外艰难。
可每当众人以为他要撑不下去时,他总会凭着对未出世孙辈的满心期待,硬生生扛了过来,一直熬到了孩子平安降生。
周江海和钟缇云向来是通情达理、心性开明的人。
他们深知丁父是苦熬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亲眼见外孙一面。
于是老两口商量过后,毫不犹豫地把给孩子取名的大事,全权交给了丁父。
彼时的丁父,早已虚弱到无法起身,连坐直身子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静静地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却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他微微偏过头,浑浊的目光紧紧落在身旁襁褓里那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婴儿身上,目光温柔又眷恋,想要碰一碰孩子,却又不敢轻易惊扰。
良久,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我们这一辈子,活在天灾里,一直在与天斗,与命运斗,拼了命地活下去,熬到现在,我们终于胜利了,熬出头了……这孩子,就叫小胜吧,周小胜。”
“好!这个名字取得好!寓意好,叫着也敞亮!”周江海当即朗声称赞,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名字,道尽了所有人十余年的挣扎与坚守,更藏着对新生孩子最真挚的祝福。
钟缇云也连连点头,眼眶湿润着附和:“小胜,胜胜,朗朗上口,又有深意,就叫这个名字!”
周胜胜这个名字,就这样被郑重地定了下来。
它承载着老一辈人熬过末世的艰辛与荣光,更承载着所有人对新生、对未来,最滚烫的希望与期盼。
丁父终究没能熬过喜悦过后的疲惫。
在见过外孙、定下孩子名字之后,安详地闭上了双眼,脸上带着释然满足的笑意,平静走完了这一生。
整个周家都陷入低沉的氛围里。
小雪还处在月子当中,身体虚弱,骤然承受至亲离世的打击,情绪彻底崩溃,趴在床上无声落泪,一哭便是整整一天。
沐沐心疼不已,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慰。
葬礼结束后,小雪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要去墓地送别父亲最后一程。
月子里忌讳寒风寒凉,岛上风大露重,极易落下病根,家里所有人都极力阻拦。
拗不过她执着的心意,沐沐只能仔细将她包裹严实,头上戴着严实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庞,心翼翼陪着她前往墓地。
夕阳西垂,橘红色的余晖铺满墓园,清冷又安静。
两人并肩坐在墓碑旁,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风轻轻掠过。
小雪久久望着冰冷的墓碑,沉默许久,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沐沐,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跟你一辈子的吗?”
沐沐浑身一愣。
他和小雪一路走来并不算顺遂,乱世之中相逢,彼此心生好感,却因为身份、顾虑、种种误会与现实阻碍,断断续续蹉跎了数年时光。
两人算是顺其自然的自由相爱。
但相处之中,大多时候都是他顾虑重重、一再退缩。
反而是小雪心意坚定,始终主动靠近。
他从未深究过,她究竟是在哪一刻,认定了自己。
小雪缓缓抬眼,望向远方落日,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晚姐姐身上有空间秘密。末世之中,这种隐秘足以招来杀身之祸,周家所有人行事都小心翼翼,对外处处提防,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这我都很能理解,也理解你的做法。”
“可在危难之际,你们毫不犹豫,把病重无助的父亲接上潜艇悉心照料。明明多一个病人就多一份麻烦,多一份风险,你们却没有半分嫌弃,不计代价,用珍贵稀缺的特效药,一次次延续我爸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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