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泽州城中,忽然火起,火从何来?
说来又是话长,原来李筠逃遁进入泽州,即遣儋珪守城。
儋珪看见宋朝军队兵广势大,竟缒城遁去,本是善驰,不走何待?
急得李筠仓皇失措。
李筠之妾刘氏随至军中,劝李筠备马夜遁,返保潞州,李筠犹豫未决。或谓城门一发,部下或劫公出降,悔不可及,不如固守为是。
李筠乃决计死守。
会宋将马全义登城,城已被破,李筠遂拟取薪自焚。
刘妾亦欲从死,李筠叹道:“我自问已无生理,所以甘心赴火,你肯从死,志节可嘉;但你方有身娠,倘得生男,将来或可报仇,快自去逃生罢!”
刘氏号泣而去。
李筠遂纵火自焚而死,火随风猛,转眼间红光四映,照彻全城,守卒均已骇散。
宋将马全义下城开门,放入宋军。
王全斌首先杀入,正遇卫融匹马奔逃,当即喝声休走,卫融勉强抵敌,不到三合,便被王全斌擒住。
城内兵民亦多被王全斌杀毙。滥杀百姓,未免太过残忍。
经宋太祖赵匡胤入城,先令人救灭了火,然后揭榜安民。
军士推上卫融,宋太祖赵匡胤劝他投降归顺。
卫融奋然说道:“你敢负周;我不负汉!”
言是痛快!这两语惹动宋太祖皇帝的怒意,立刻命卫士用铁挝猛击中卫融的额头,血流满面。
卫融大呼道:“死不负主,死也值得了。”
宋太祖赵匡胤见他语直气壮,又不觉怜悯起来,并非不忍杀卫融,实由自己心虚。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即令卫士罢手,将卫融释了绳缚,善言劝慰,使为太府卿。
卫融乃愿降。
越日,复进攻潞州,李守节大惊,飞向北汉主刘钧处求援。
哪知北汉主刘钧早已遁去,一时没法摆布,只好束手待毙。
至宋太祖赵匡胤已经来到城下,谕令李守节速降,免罪不究,李守节乃出城迎驾,匍匐乞死。
宋太祖赵匡胤说道:“你父为逆,你却知忠,朕岂不分善恶,专事孥戮吗?今特赦你,且授你为团练使,你好好干事,毋负朕恩!”
李守节叩谢。
宋太祖赵匡胤入潞州城,安民已毕,遍宴从臣,并令李守节预宴,赐他袭衣锦带,银鞍勒马。
李守节感激万分,匍伏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待至宋太祖赵匡胤还跸,方查访父妾刘氏。
刘氏逃入民家,经李守节寻还,后来果然生下一个男孩。
李守节历任单、济、和三州团练使,才逾壮年,病殁无子,幸而刘氏所生的男孩儿,得承李祀,不致绝后,这或许是李筠孤忠的报应,亦未可知?
话休叙烦,且说宋太祖赵匡胤既平潞州,班师还都。
过了数日,有南唐使臣入朝,赍表贺捷,并附呈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密书,由宋太祖赵匡胤展阅文书,书内云:
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奉书南唐主麾下:重进周室之懿亲,藩镇之旧臣,世受先帝深恩,不忍背负。今将举兵入汴,乞大王援助一旅之师,联镳齐进,声罪致讨。若幸得成功,重进当拱手听命,还爵朝廷,少效臣节于万一,宁敢穷兵黩武为哉?惟大王垂谅焉!
宋太祖赵匡胤览毕,勃然说道:“重进竟敢叛朕吗?我曾遣陈思诲前去赐他铁券,优旨抚慰,今思诲尚未回来,他却潜结南唐,竟敢为逆,情殊可恨!”
宋太祖赵匡胤又语南唐来使,说道:“尔主竭诚事朕,朕心甚慰。尔可回去,转告尔主,守住要隘,勿使叛兵侵入,朕即日发兵平淮便了。”
南唐来使领命去讫。
宋太祖即饬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四将,分别领禁兵,出征李重进。
此次不及高怀德,想是怜念胞妹。
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四将亦启程去了。
叙到此处,不得不将李重进履历,略行表明。
李重进系河北沧州东南人,肤色偏黑,威猛善战,人称“黑大王”。乃是周太祖郭威外甥,生长太原,历事后晋、后汉、后周三朝。
后周末年任为淮南节度使,镇守扬州。到了宋太祖赵匡胤禅位为帝,加授中书令,命移镇青州。
李重进本与宋太祖赵匡胤比肩事周,分握兵柄,至闻宋太祖受禅登基,恐为所宋太祖忌惮,因此常不自安;及移师镇守青州的命令下达后,心益怏怏。
当时李筠举兵起事,消息传到扬州,李重进特遣亲吏翟守珣往潞联盟,定议南北夹攻,哪知翟守珣反潜至汴都,求见宋太祖赵匡胤。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于是问明底细,便语翟守珣说道:“他无非防朕加罪,因蓄异图,朕今赐他铁券,誓不相负,他可能相信否?”
翟守珣闻宋太祖所言,说道:“臣见重进终有异志,愿陛下先事预防!”
宋太祖赵匡胤点首说道:“朕与你相识有年,所以你特报朕,可谓不负故交了。
但朕欲亲征潞州,恐重进乘虚掩袭,多一掣肘,烦你归劝重进,令他缓发,休使二凶并作,分我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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