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富弼出使,免不得途中耽搁,一时未到契丹。
契丹却聚兵幽、蓟,声言南下。
宋朝廷议请筑城洛阳,吕夷简谓不若建都大名,耀威河北,示将亲征以伐敌谋。
宋仁宗皇帝从吕夷简建议之言,乃建大名府为北京,即从前宋真宗亲征驻跸处,一面命王德用判定州,兼朔方三路都部署。
王德用抵任,日夜搜练士卒,择期大阅。
契丹遣侦骑来视,见王德用部下,人人强壮,个个威风,当下返报本国,契丹主宗真也觉夺气。
宋朝廷赖有此着,故和议复成。
待富弼已经来到契丹,即入见契丹主宗真,行过了礼,便开口问道:“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已经四十年,乃无故来求割地,究属何故?”
契丹主宗真说道:“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亦为着何事?我国大臣均请举兵南向,我意谓遣使质问,并索关南故地,若南朝不肯相从,举兵未晚。”
富弼即接入话说道:“北朝忘我先帝的大德吗?澶渊一役,我朝将士哪一个不主开战?若先帝从将士言,恐北兵均不得生还。我先帝顾全南北,特约修和,今北朝又欲主战,想是北朝臣子均为身谋,不管主子的祸福呢。”
说到此句,契丹主宗真不觉惊异道:“为什么不管主子的祸福?”
富弼答道:“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北朝乃得进克中原。但试问所得金币,果涓滴归公否?北朝费了若干军饷,若干兵械,徒令私家充牣,公府雕残。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必胜吗?就使得胜,劳师伤财,还是群臣受害呢,人主受害呢?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群臣有何利益?所以为群臣计,宜战不宜和,为主子计,宜和不宜战。”
说得透切,口才不亚于苏秦、张仪。
契丹主宗真听了,不由的点首数次。
富弼又说道:“塞雁门,为备元昊,并非是防北朝;塘水开浚,在南北通好之前,城隍无非修旧,民兵不过补阙,有何违约可言?”
契丹主宗真说道:“果如卿言,是我错怪南朝了。但我祖宗故地,幸乞见还!”
语气已经有了少许的示软。
富弼答道:“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地,统是前代故事。若各欲求地,幽、蓟曾隶属中国,难道是北朝故地吗?”
契丹主宗真亦无词可答,命刘六符引富弼至寓馆,开宴叙谈。
刘六符说道:“我主耻受金币,定欲关南十县,南朝何不暂许通融?”
富弼闻言,脸上正色地回答道:“我朝皇帝尝云,为祖宗守国,不敢以尺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朕不忍两朝赤子多罹兵革,所以屈己增币,聊代土地。若北朝必欲得关南十县,是志在败盟,借此为词。澶渊盟誓,天地鬼神共鉴此言,北朝若首发兵端,曲不在我,天地鬼神恐不肯受欺哩。”
正襟危论,如闻其声。
刘六符说道:“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大善。当彼此共奏,使两主情好如初。”
是日尽欢而散。
翌日,契丹主宗真召富弼一同狩猎,引富弼骑的马相近,婉语与对话道:“南朝若许我关南地,我当永感厚谊,誓敦和好。”
仍然是这欺人之语。
富弼答道:“北朝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两朝既称兄弟,怎可一荣一辱呢?”
舍理言情,语益动人。
契丹主宗真闻此言语,也就默然。
狩猎活动完毕,各自散归,刘六符复来语富弼道:“我主闻荣辱的谈论,意甚感悟,关南十县,暂且搁起。唯愿与南朝和亲,想南朝总允我结婚呢。”
富弼复说道:“结婚易生嫌隙,我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哪能及得岁币的大利呢?”
刘六符返报契丹主宗真。
契丹主宗真乃召富弼入见,令还取盟书,并与语道:“俟卿再至,当择一事为约,卿可遂以誓书来。”
富弼乃辞归,据实奏陈。
宋仁宗皇帝赵祯复遣使持和亲、增币二议及誓书再前往契丹,并命至枢臣处亲受口传。
富弼领教即行,途次乐寿,忽然心有所触,亟语副使张茂实说道:“我奉命为使,未见国书,倘书词与口传不同,岂非败事?”
张茂实闻言,顿时神色显得唯唯诺诺,及启书审视,看见书中之言语与宋仁宗皇帝所说果然与口传不符,立即驰还。
当时已经日昃,叩阍求见,至宋仁宗皇帝召入,富弼呈上国书,并跪奏道:“枢臣意图陷害,特作此书,俾与口说不同,臣死何足惜,贻误国家,岂非大患?”
宋仁宗皇帝恰也惊疑,转问晏殊。
晏殊说道:“吕夷简想不至出此,或恐录述有误呢。”
富弼奏道:“晏殊奸邪,党夷简,欺陛下,应得何罪?”
宋仁宗皇帝遂命晏殊易书,富弼审视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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