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另一名气息粗重的战士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
“我们刚才在虚空古战场，没有一个人救他！我们跑得比谁都快！把他扔在敌阵里等死！他现在......怎么可能来救我们？！他恨不得我们全死在这里才解恨吧！！！”
“说不一定——”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那是一名面容阴鸷的老将，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天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怨恨而扭曲：
“说不一定，就是他记恨我们抛弃了他，故意把霸王军团引到咱们第二异界的！否则，六个异界，凭什么第一个就是咱们？！凭什么偏偏是咱们最倒霉？！战天下！你这个叛徒！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叛徒！！！”
“叛徒！！！”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更多人的愤怒与怨恨！
“战天下！你枉为第二异界至尊！！！”
“你出卖我们！你引狼入室！！！”
“你还有何面目面对我等！面对死去的将士！！！”
“战天下！你不得好死！！！”
一声声恶毒的咒骂，如同漫天淬毒的箭矢，铺天盖地地朝战天下射去！
那些曾经追随他征战千万年的部下，那些曾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士，此刻，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每一个人的口中，都喷吐着怨恨的毒液！
是他们先抛弃了他。
是他们先将他扔在敌阵等死。
但当灾难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们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罪责，统统推到他的头上。
仿佛，背叛者不是他们，而是他。
仿佛，引狼入室的不是他们的自私与懦弱，而是他的记恨。
战天下静静地站在霸王军团的阵中，一动不动。
那些铺天盖地的咒骂声，如同狂风暴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的面容，依旧如同岩石般冷硬。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然而，若有人细看——
他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指节已捏得惨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正一滴一滴地顺着指缝滑落，无声地滴在脚下的虚空岩石上。
他那紧抿的嘴角，微微颤抖。
他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那东西，叫对故土的眷恋。
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不远处，张光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笑。
他没有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天下那微微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张龙。
张龙依旧神色平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若有人足够敏锐，便能从他嘴角那微不可察的弧度中，读出一丝深意。
有些东西，不需要用刀剑摧毁。
人心，自会崩塌。
“战天下......”
一道低沉而复杂的声音，从第二异界守军阵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咒骂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战魂——第二异界仅次于战天下的统治者，与战天下并肩征战千万年、无数次同生共死的挚友与战友。
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履沉重，面色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战天下身上，眼中有无奈，有惋惜，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不是我等不想救你......”
战魂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而是当时的情形......我们救不了啊。你应该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与战天下那平静如古井的眼神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敢直视。
“六界联军全线溃败，霸王军团势不可挡，若我等回头救你，只会全军覆没，徒增伤亡。你征战千万年，比我更清楚统治者的职责，是保存实力，以图日后，而非为一人之生死，搭上全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说服自己，而非说服战天下。
“你......你应该明白的。”
战天下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
他的面容依旧冷硬如石，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战魂说的，只是与他无关的琐事。
然而——
“但是——”
战魂的声音骤然一变，低沉中陡然多了一丝质问，甚至责备：
“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向战天下：
“不该直接把霸王军团的人，带到我们第二异界来！”
“！！！”
战天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为他们打开了防御屏障！”
战魂的声音拔高，那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怨气，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火山，轰然喷发：
“战天下！你可知道，那屏障是我第二异界千万年的心血！是先辈们以血肉浇筑的壁垒！是庇护亿万生灵的最后防线！而你你竟亲手将它交给敌人！！！”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眶竟因这极致的愤怒与失望而微微泛红：
“若无你引路，若无你开阵，霸王军团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直接杀入我界核心！让我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是你，战天下，是你引狼入室！！！”
这最后的怒吼，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战天下的胸口！
战天下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你也认为......是我？”
他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嘶哑，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诡异的安宁。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战魂身上。
那是与他并肩征战千万年的挚友。
那是与他无数次以命相托的兄弟。
那是他在这第二异界，唯一真正信任、真正在意的人。
战魂。
战魂也这样看他。
战魂也说......是他。
战天下的心，终于微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
像一块早已冰冷的岩石，终于被一道微弱的光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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