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猎户汉子达苏正想摆手说不敢当，拉巴子已经拽着花脑壳的尾巴跑了过来。
“什么是饮料呀？”
小姑娘仰起脸，嘴巴抿了抿，明显是馋了……
“饮料就是小甜水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昊说着，率先走到那块大石头边，用脚把地上散落的松针拢了拢，聚成厚厚一小堆，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三只睡得迷糊糊的小老虎并排放在松针堆上，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它们的姿势，让它们睡得更舒服些。
“你在做什么呀？给它们摆姿势吗？”拉巴子看着李昊的动作，好奇询问。
“习惯了……”
李昊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给小丫头们摆睡觉的位置摆顺手了……
“这样啊……花脑壳，睡！”
拉巴子闻言，也有样学样，拽着花脑壳的尾巴把它拖到三只小老虎旁边，脆生生命令道……
花脑壳倒也听话，立刻四脚朝天往松针堆边一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老哥怎么称呼？”李昊看了小老虎那憨样儿，掸了掸身上粘的松针，看向面前还是有些拘谨的汉子。
“贵人折煞了，喊小人达苏就成。”汉子连忙躬身。
“不用这么拘谨，看你身手应该不错，你们一家就靠打猎为生？”李昊抬了抬手，示意他也坐。
“回贵人的话……”达苏没有去坐，朝着李昊拱了拱手：“小人家中世代在这祁连山一带讨生活，也就学了点祖上传下来的狩猎手艺，粗浅得很，勉强糊口罢了。”
“阿爸可厉害了！”正摆弄花脑壳的拉巴子立马抬头插嘴，小脸上满是骄傲：“昨日还打了一只土翁（獾）呢！可肥了~~~”
“尝尝这个，用吸的。”李昊笑着点点头，从旁边背包里掏出一瓶爽歪歪，插上吸管，递给拉巴子。
拉巴子双手接过那个奇怪的小瓶子，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按照李昊说的样子，把嘴巴凑到吸管上，用力一吸。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是两弯小月牙。
“好喝！”她含糊地称赞着，又忍不住吸了一大口。
“那你们是住在山里？”李昊扭头看向达苏。
“是！小人和两个弟弟，加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山那边背风处搭了三间石屋，凑合着住。”达苏指向密林深处。
他话音刚落，正美滋滋吸着爽歪歪的拉巴子忽然“哎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下子站了起来：“阿爸！我们还没去采药呢~~~”
“没事，你小叔爹已经去采了。”达苏忙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出声安抚。
“采药？是采了拿去集市上卖？”李昊追问，这不正好么，之后让达苏帮自己找点冬虫夏草就可以了，老爷子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
“是的贵人，有时……是拿去集市换些盐巴针线。”达苏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嘴角勉强扯了扯。
“这次不是~~~”拉巴子这次声音小了些，还偷偷看了阿爸一眼，旋即低下头，嚼着吸管……
“贵人莫怪，小女在家被我们惯坏了，总喜欢插嘴……”达苏有些尴尬地再次拱手。
“没事没事，我家里那几个妹妹也这样，挺好，热闹。”李昊摆摆手，他天天和插嘴大王们待在一起，早就习惯成自然了，旋即他转向拉巴子：“拉巴子，这次采药，怎么不一样了？”
拉巴子先是用小手抹了抹沾了奶渍的嘴角，眼神黯淡了一瞬，小声说：“阿妈病了，总是咳嗽，晚上都睡不好。”
但随即，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带着孩子对大人话语的全然信任：“不过阿爸去凉州城里问过郎中了！郎中说要去山上采贝母给阿妈吃~~~阿爸说，阿妈吃了就会好的！”
李昊看着小丫头那张混合着担忧和希望的小脸，又抬眼看向达苏。这汉子从刚才起就一直微微锁着眉头，即使女儿如此说时，那眉头也未曾舒展。
“啧~~~我也略懂些医理，是什么病？方便的话，药方给我瞧瞧？”李昊紧了紧衣领，咂吧了两下嘴……
“……贵人，郎中说我家阿妣（内人）是肺热病，风温犯肺，痰热壅盛。”
达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着李昊温和的目光，又看看女儿期待的眼神，他还是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李昊微微颔首，接过，展开……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大半他认不全，但最后一行字他看懂了。
“若不急清肺泄热，恐活不过十日。”
他心头微微一沉，抬眼看向达苏，达苏正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疼惜和隐瞒的愧疚，见李昊看过来，他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
李昊算是明白了，这位父亲是对女儿说了谎。“吃了就会好”，不过是安抚孩子的善意的谎言。
但这病放在大唐，恐怕真是要命的急症。但对他李昊来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不就是细菌性肺炎么，三个字，抗生素哐哐怼就完了……
他合上药方，语气寻常得像在商量一件小事：“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达苏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
“对，交易。这个……在下不才，江湖人称小华佗，清河村中医药大学毕业。你家夫人这病，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李昊晃了晃脑袋，没把话说死，毕竟万一搞到支气管扩张，肺脓肿那也不太好办。
他话音刚落，达苏浑身猛地一震，下一刻，这个精壮的汉子“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朝着李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砸在刚刚被李昊踢开松针的地面上……
“贵人！求贵人出手救救我家阿妣！达苏愿意做任何事！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贵人大恩！”他声音发颤，满是绝境里攥住一线生机的迫切。
磕完头，他伸手一拉，把旁边捧着爽歪歪，看呆了的拉巴子也拉到身边跪下，差点把小丫头手里的瓶子都弄掉了。
“哎~~~”李昊抬手虚扶，把懵懵的拉巴子拉到自己身边站着：“要不是你们，我也找不着这三只小老虎，说起来，也算你们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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