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被吴相忘结结实实甩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后背、胳膊、裤腿全都沾满了泥土草屑,整个人狼狈得无以复加。
刚才那一瞬间的公主抱救场,明明差一点就能定格成绝世英雄名场面,硬生生被吴相忘脚下一绊,毁得彻底干净。
吴相忘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胖嘟嘟的身躯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脸颊蹭得黑乎乎的,他懵懵地撑着地面爬起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坑,一脸真诚地看向白浪,憨憨开口:“浪哥,俺刚才救你帅不帅?俺感觉自己刚才老厉害了。”
白浪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想打人的冲动。
“帅,太帅了。”
他咬牙切齿:“帅到差点把本村长摔得半身不遂。”
一旁的苟富贵狂奔过来,又是后怕又是庆幸,看着两人都完好无损,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才跪在地上痛哭的狼狈模样还没褪去,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滑稽得不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浪哥!”苟富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咱兄弟今天要交代在这堆腊肉里,被烤成人肉干了!”
三人乱糟糟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狼狈的仪容,身后的火势已经彻底彻底失控。
整座腊肉厂棚宛如一座燃烧的小山,火光冲天,烈焰翻卷,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棚架和挂满整棚的腊肉。
三四千斤经过腌制、暴晒、熏制的腊肉油脂饱满,遇火即燃,越烧越旺,滋滋的油脂炸裂声此起彼伏,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滚滚黑烟扶摇直上,黑压压笼罩了整片天空,几公里外都能清晰看见这片冲天烟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腊肉焦香混合着烟火糊味,诡异又上头,让人哭笑不得,却又心惊胆战。
棚架一根根断裂、坍塌,挂着的腊肉成串坠落,有的在空中燃成火球,有的落地之后继续灼烧,火星四溅、热风滚滚,方圆数米之内温度高得吓人,根本无法靠近。
三人站在远处安全地带,看着眼前彻底沦为火海的腊肉厂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刚才只顾着逃命、只顾着吐槽翻车的尴尬场面,此刻冷静下来,三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好像闹大了。
这不是荒郊野岭,不是无人空地,这是乡镇村口的集中腊肉熏制基地,是附近十里八乡农户一整年的腊味家底。
“完了。”
苟富贵嘴角狠狠一抽,声音都开始发飘:“浪哥,这……这一棚腊肉,好像真不是我们赔得起的啊。”
白浪沉默着盯着火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爆缸、小小故障,谁能想到这破皮卡直接失控撞翻火炉,一把火烧了人家全村的腊肉。
吴相忘也终于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惴惴不安:“浪哥,俺、俺是不是闯大祸了?刚才俺不该硬抱你跑的,要是慢慢跑,是不是就不会摔,是不是火就不会烧这么大?”
“跟你没关系。”白浪淡淡开口:“破车质量太差,引擎爆缸失控,纯属意外。”
话虽这么说,但眼前漫天大火、满地狼藉,肉眼可见的惨重损失,根本不是一句意外就能揭过去的。
火势越烧越猛,浓烟滚滚升腾,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如此夸张的动静,根本藏不住。
短短几分钟,附近田间地头干活的村民、路边散步的行人、村口开店的商户,全都被这边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吸引了注意力。
最先赶来的是附近的村民。
一个个村民手里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拿着扫把,匆匆忙忙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原本劳作的衣衫都没来得及换,脸上满是慌张与焦急。
“着火了!腊肉棚着火了!”
“我的天!谁干的啊!这一棚全是咱们村过年的腊肉!”
“我家今年杀的年猪,全部腊肉都挂在这儿!这下全完了!”
“谁啊!到底是谁把腊肉棚烧了!”
人群的喧闹声、惊呼声、痛心的怒骂声层层叠叠响起,短短片刻,狭窄的村口道路就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村民,人数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将三人团团围在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浑身狼狈、满身尘土的白浪三人身上。
真相不言而喻。
一瞬间,所有村民的愤怒、心疼、惋惜,尽数对准了三人。
这一座腊肉厂棚,是全村人共同搭建的集中熏制点,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把自家腌制的腊肉、香肠、腊猪蹄、腊排骨挂在这里统一熏制。眼下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的腊味几乎全都集中在此,三四千斤腊肉,不是一户两家的损失,而是整整半个村子的过年家底!
一年到头,农户们养猪、杀猪、腌制、风干,忙活一整年,就等着过年靠着这一批腊味过年、待客、送礼,如今一把大火尽数烧成灰烬,谁看了谁崩溃。
“是他们!是这三个外来的小伙子开车撞的!”
“我刚才亲眼看见车子冲进来撞翻火炉!”
“我的腊肉!我的一百多斤腊肉啊!全没了!”
“我家的香肠、腊鸭、腊鱼全都在里面!这下彻底颗粒无收了!”
村民们情绪瞬间失控,有人心疼得眼眶发红,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站在原地捶胸顿足,密密麻麻的人声嘈杂沸腾,整个村口乱作一团。
苟富贵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白浪身后躲了躲,小声嘀咕:“浪哥,好多人……我有点慌。”
吴相忘也紧张地攥紧拳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大气不敢乱喘。
唯独白浪神色依旧平静从容,哪怕被上百村民团团围住、直面所有人的怒火,依旧没有半分慌乱。事情既然是他们造成的,他便从没想过逃避,该承担的责任,他坦然接下。
就在村民们情绪愈发激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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