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金大叔回过神,发现杰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正盯着屏幕上那行方块字,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歉意。
“这……这是从展会现场直接拿回来的样机,那个展示程序可能……可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杰克的声音有些慌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按下删除键。
那十个字,一个一个,从屏幕上消失了。
金大叔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果这让您感到不适,我深表抱歉!”杰克忙不迭地说,语气里是真诚的惶恐,“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这只是……只是样机自带的,我们也没想到……”
金大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杰克是好意。
在这个当前白头鹰政府疯狂鼓吹“遏制加孤立”的年代,在这个反munist情绪高涨到魔幻的国度,任何和华国,和联盟有关的东西,都像洪水猛兽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上个月,一个老妇人只是因为撑着一把从唐人街买的油纸伞走在街上,就被几个红脖子围住暴打一顿,理由是“这是munist的符号”。
荒谬吗?荒谬。
但这就是现实。
可这帮家伙不知道,市面上那些卖得火热的空气炸锅,就是华国做的。他们家里的厨房里,说不定就有一台。
金大叔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左手:“行了,没事。我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那台机器,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这玩意儿,留我这儿用两天?”
杰克和维特博士再次对视,脸上浮现出犹豫。
金大叔靠回床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家常:“反正你们也推销不出去,推回去也是落灰。放我这儿,用一用又用不坏,对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隔壁就是院长办公室:“而且你们想想,我就在院长隔壁。万一他哪天路过,看见这机器在我这儿用得挺顺眼,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呢?”
杰克的眼睛亮了。
“再说了,”金大叔补上最后一把火,“你们花了二十万美元,总得有人用过之后说句‘这玩意儿真好使’吧?不然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
这句话击中了杰克的心事。他咬咬牙,看向维特博士。
维特博士犹豫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试用几天?”杰克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金大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如释重负,收拾好东西,推着空荡荡的小拖车出了门。
门被带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金大叔靠在床头,盯着那台静静伫立在床头柜上的机器。屏幕已经没了刚才那魂牵梦萦的方块字,重新变成了仿佛在跳钢管舞的符号。
但他的脑海里,还反复翻腾着刚才那十个字——
身在曹营心在汉,孤臣孽子亦欣然。
他闭上眼睛,那十个字就像烙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晰。明明已经被杰克删掉了,却比在屏幕上的时候更清晰,一笔一画,都刻在心里。
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相机。胶卷还在,证据还在,那两个傻小子的把柄也还在。
而现在,又多了一台能帮他提前完成申请的机器。
金大叔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医院花园里的鸟鸣,还有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轻微声响。
一切都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从未如此滚烫。
故乡的同志如此努力,老金,你也别扯了后腿!
双手开始超负荷运转,屏幕上扭来扭去的符号重新化为一段段文字。
“搞定!”
金大叔看着吱吱作响的打印机,心满意足的将渗满血迹的左臂抱在胸前。
“嘭……”
病房的门被重新推开,力道之猛,直接把门板拍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大叔下意识地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去,却看见冲进来的两个人——赫然是刚刚离去的杰克·亚当斯和维特博士。
两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像被狼撵的兔子。
“金……金先生!”杰克扶着门框,声音都在抖。
金大叔慢条斯理地把左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顺便从打印机上扯下那张还热乎的打印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慌什么?怎么,有不开眼的红脖子,知道你们拉着华国的东西到处跑,找上门了?”
金大叔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啊,红脖子再疯,也不敢对亚当斯家族的人动手吧?”
“呀?您知道我是亚当斯家族的!”杰克咽了口唾沫:“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咱们的事可能败露了!”
“嗯?”
金大叔的眉毛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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