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江夏并没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拐进了临时改造成工作间的书房。
徽章战士把大黄二代重新搬回书房了,还在埋头苦干。一个正在敲键盘,另一个正把厚厚的测绘手稿一页一页地翻过来,帮助他将上面的数据逐行录入计算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跳动着,映在两人疲惫但专注的脸上。
进度怎么样?”江夏靠在门框边。
“还差三分之一。”其中一个战士回头答道,手指没停,“船体的横剖面数据已经全录完了,剩下的是动力舱的管道排布和舱壁结构。”
“挺快呀,那今天就先到这吧,快回去休息了,你们可比我要累!”
“是!”
两名徽章战士没有过多的争辩累不累这个问题,起身后敬了个礼各自离开。
江夏拉开椅子,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检查着数据录入的准确性。一行行数字、一个个代号掠过眼前,精密的、可预测的、逻辑自洽的机械世界,多少驱散了一些呆毛崽心头的阴霾。
工作,尤其是沉浸在擅长且能带来掌控感的领域时,确实是人类一种平复情绪的良药。
数据检查告一段落,江夏下意识地敲了一段熟悉的代码,登录了百家论坛。
夜晚的论坛依旧热火朝天。尽管用户总数有限,但这个时间点,仍有不少夜猫子在活跃。
首页飘着好些个帖子,标题五花八门。其中最热闹的是材料力学版有人在争论某种新型合金的疲劳极限曲线到底该怎么画,还有流体动力学版有个帖子在讨论边界层理论在高速船艇上的应用,跟帖已经吵了七八页,两个大佬互相甩公式,火药味十足。
江夏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这些人在二十年后会成为国内工程技术领域的顶梁柱,在各种学术期刊和重大工程项目中互相问候,但此刻他们只是论坛上为了一两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
江夏浏览了一会帖子,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讨论得再热闹又能怎?
科研这条路……呃,要不要换一条赛道跑跑看?
江夏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换到另一条道路上,大概……也许……也能折腾到一定的地位?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细想下去,以他的头脑,他的“先知先觉”,如果换条路,比如……
江夏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有些危险甚至“堕落”的想法。
啧……
江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了按有些翘起的呆毛。
道心不稳啊,江夏同志!
也不能怪他。
换谁遇到这种事都得怀疑一下人生。
你辛辛苦苦打通关节搞来的救命药,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截了胡。你这边气得跳脚,和一个身经百战的行动高手凑在一起憋了半天,却发现无论是硬碰硬还是玩阴的,似乎都拿那种深谙规则、长袖善舞的“贵人”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失控感,对一个习惯了在确定性的技术领域解决问题的年轻人来说,冲击是巨大的。尤其是对江夏这种习惯了“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人……
当努力的方向忽然没了,剩下的就只有茫然。
江夏开始怀疑,自己执着于这条看似纯粹、实则可能处处掣肘的技术之路,是否真的能最快地抵达想要的彼岸,守护想守护的人和事?
论坛页面依旧在自动刷新,新的讨论帖不断冒出。那些激烈的学术争论,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热闹是它们的,而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正缓缓浸透他的思绪。
忽然,一个带着特定编码前缀的帖子出现,在屏幕最上方显示了出来。
是“木兰”。
江夏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点进这个需要密钥的帖子。
木兰:还没休息?看到你不久前登录了。
江夏:嗯,在处理些图纸。你怎么也这么晚?
木兰:?小江同志,我这边和你的时差是6小时哦!
木兰:你是怎么了,图纸出问题了?
江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想好自己是不是在笑,但手指已经替他回答了。
“没有。图纸没问题。心情有点烦,上来转转。”
“难得。”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打字不用经过大脑思考,“你平时上来都是有事说事,从来不闲聊的。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甩公式。”
江夏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甩公式之前不打招呼?”
谁料这问话一出口,对面一直很迅捷的回复却没在屏幕上刷新出来。
嗯?对面断网了吗?
江夏对着大屁股显示器使出了黑龙十八手……
“梆梆梆……”
……
o(* ̄︶ ̄*)o,笨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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