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坦没有像原有的悲剧剧本那样,仅仅是被马格努斯封印,留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这一次,它彻底湮灭,死神的镰刀不仅仅斩断了它的形体,更顺藤摸瓜,将其在亚空间彼端的概念根基连根拔起。
也正因如此,那把压在整个黎明星居民头顶数千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深入基因与灵魂的诅咒——终于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在原本黑暗的“正史”中,为了阻止模因诅咒扩散,为了防止沙坦之子在帝国疆域内制造破坏,播撒疯狂,两个军团将会执行最残酷的“净化”。所有的难民,无论男女老幼,都将被屠杀;所有知情的凡人辅助军,都将被清除记忆。
这很无奈,这很残酷,这也很“战锤”。
战锤宇宙,本质上就是一个绝望叠加着绝望,粪坑堆叠着粪坑的黑暗森林。
但现在,利亚来了。
她就像是一个提着高压水枪和强力消毒剂的清洁工,不仅要把那些牛鬼蛇神冲走,还要把这个粪坑一把一把地清理干净。
至于那些在数千年前惨死的冤魂,那一万名被电流烧焦大脑、怀着怨恨死去的灵能者,他们的是非功过,如今已化作历史尘埃中的一声叹息。
他们是受害者吗?无疑是的。
但他们的怨恨聚合而成的怪物,为了复仇而屠戮的黎明星后裔,其数量何止万倍。
罪孽与苦难交织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死结。
既然无法审判早已逝去的亡灵,那便给予其净化的终局。
沙坦既已伏诛,这些亡魂便被利亚剥离了沉重的怨恨和其他冗余,还原为纯净的灵魂之核,沉睡在余烬石中。他们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获得没有记忆、没有痛苦的全新开始。
至于黎明星本身,随着地脉的梳理,这颗星球将在六个月后停止地质层面的咆哮,恢复平静。尽管如此,为了安全起见,未来的三十个泰拉标准年内,这里依然不适合人类居住。
这意味着一场注定的大迁徙。
在安格隆的授意下,这些原本会被作为“潜在隐患”处理掉的难民,被吞世者军团全数接收。没有清洗,没有屠杀,只有那位红砂之主亲自拍板的安置令。
最后,则是那场惨烈战斗中的幸存者与死者。
德尔瓦,失踪的吞世者连长,被证实幸存。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瓦瑞斯传送走了。坐标是他们当初收拢难民时,去过的某个本地小村落。
由于传送过程过于粗暴,加上沙坦爆发时的精神冲击,这位强韧的战士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这就是他无法恢复短讯术的原因。
后来,当他醒来时,四周只有废墟与尘埃。这个顽固的家伙用修复术稍微修了修破烂不堪的动力甲,然后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回了军团临时基地。
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千子们。因为复活工程量浩大且环境不便,利亚只是将他们的灵魂和躯体收拢起来,打算等回到泰拉再行复活。
不过,有两个人例外。
瓦瑞斯和阿萨瓦。
他们经历了比死亡更深沉的黑暗——被恶魔直接吞噬与占据。尽管过程在客观时间上极为短暂,但影响依然深刻。
恶魔的吞噬是贪婪且迅速的,尤其是色孽的爪牙。
瓦莱斯卡在占据瓦瑞斯躯壳的第一时间,便如将灵魂外层最鲜美、最富有“滋味”的部分啃得坑坑洼洼。
那是记忆,是情感,是人格的色彩。
而最重要最坚硬的灵魂核心,因为利亚斩断一切的镰刀来得太快,恶魔还来不及消化便已死亡,从而得以保全。
复活后的瓦瑞斯站在安格隆面前时,眼神清澈而平静,却也多了一分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他记得怎么战斗,记得忠诚,记得他是第十二军团的智库,记得眼前的高大巨人是他的基因之父。但他忘记了很多战争的记忆,忘记了第一次穿上动力甲时的激动,忘记了兄弟间那些粗鲁的笑话,也忘记了死前的痛苦与绝望。
这是一个连利亚也无法完全弥补的遗憾——数据的丢失是不可逆的。
但对于瓦瑞斯本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当安格隆带着复杂的神情询问他感觉如何时,这位新生的智库只是平静地行了一个天鹰礼。
能活下来,能继续以吞世者之名站在父亲身边,对他而言,便已是最大的幸事。
相比之下,阿萨瓦的情况似乎要“好”一些。
因为沙坦当时意在控制这具躯壳而非进食,使得这位天枭学派的千子保留了大部分的记忆,包括那些最不该被保留的部分。
他记得一切。
他记得那场卑鄙的伏击,记得自己在看到原体时的绝望呼救,更记得他的基因之父——马格努斯,是用怎样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注视着他却什么都没做,而一切只是为了所谓“更宏大的棋局”,于是他这枚筹码便属于了恶魔。
当初他以魂为锁,高呼“为了帝皇”与沙坦同归于尽的那一刻,那声怒吼中除了对人类之主的忠诚,或许更多的是一种被基因之父背叛后彻骨的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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