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旦最高智囊团与各部委的核心专家组,在保密会议室里足足闭门研讨了半个月,才算勉强摸到了利亚那份方案的门槛。
所有人都头晕目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馅饼也太大了吧?大得连最敢想的经济学公式都套不上去,沉甸甸地砸在震旦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实话,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主权国家需要面对这种覆盖全人类生存权的“超视距行政规划”。
更离谱的是,方案里最难的那道硬性指标,跟钱、资源、技术这些老熟人不沾边,竟然是一种唯心的超凡力量。
唉,现在连“人类”都被定性成了唯心产物——你让那帮一辈子信奉唯物主义的科学家怎么办?听说有人已经住进了疯人院,24小时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提这个了。
反正,这就让习惯了唯物论和五年计划的专家们集体犯了难。
随着讨论不断深入,辩论的焦点首先在行政实体的命名和国际法理定位上爆发开来。
一位长期从事周边地缘政治研究的资深委员揉了揉眉心,语调里带着那种熬了好几宿、又被现实抽了一巴掌后的疲惫:
“诸位,在当前的国际舆论环境下,咱们要是主动把周边的邻居划进自己的行政防御版图,你们猜,外面会怎么说?”
“能怎么说?”斜对面另一位委员端着茶杯,眉毛一挑。
“一个词——*大九州共存圈*。听着耳熟吗?”
“瞎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们知道不一样,但别人呢?”资深委员没有退让,“在外交和宣传层面,这是必须慎之又慎的问题。措辞、法理,都得做到无懈可击。否则,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绝不会放过这个泼脏水的机会。”
话音刚落,坐在长桌对面的民政与法制建设负责人便抬起头,用响亮的声音给予了反驳:
“老贺,你这个社会学直觉,放在这种灭世级别的灾难面前,属实有点保守了。咱们又不是搞军国主义扩张,动机天差地别。按照利女士的数据反馈,这事说白了就是震旦单方面向外部世界分享老祖宗留下的规则庇护。既没有武力威胁,也没有强迫加入,干干净净的人道主义救援——用老祖宗的余荫,给全人类留点种子。要我说,这个新框架不如就叫*新九州共存联盟*。既显出震旦的包容度,又给邻居们留足了主权面子。”
“我认为*新九州共存联盟*这个方案,存在严重的政治弊端。”
另一位专精国际公法的法律专家加入了话题:
“*联盟*一词在现代政治学语境中,指向的是松散的契约性联合。这种过于温和的措辞,会极大削弱外部归化者对*震旦九州*这一核心实体的心理认同。归化者很可能只将自己视作联盟的临时成员,最后导致九州结界无法发挥保护作用。要确保管理效率,就应当摒弃所有模糊的缓冲语汇,在未来的行政文书中直接使用*九州国*这一确凿的称谓。”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争论声浪一下拔高。专业术语和推演方案密集交织,像是一场学术年会突然开了锅——只不过这锅底煮的是几十亿人的身家性命。
这中间,某位白发委员的话得到大多数的认可。
“老贺和法制办的同志都点到了最关键的硬伤。但大伙儿不要忘了,这可不是单纯地变更国籍、换发护照,或者在行政大厅里多盖几个公章的事。利女士在报告里特意用黑体字加粗了一行——人类是唯心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依然为这个说法感到别扭。
“……而九州结界也是唯心的。想要真正活下去,必须说服的,是自己的心。”
“这意味着,那些申请加入、寻求庇护的外部族群,必须在内心深处无条件地认同自己是九州的一员,自愿地、彻底地接纳震旦的文明与历史。如若不然,他们的思维就会与结界产生排斥。到了那天,即便肉身跨过了新国界,也会因为通不过这层神秘学因果律的考核,而无法激活结界附带的免死金牌。邪神苏醒的刹那,该死,还是得死。”
此话一出,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们,此刻全被干沉默了。
建立行政区划容易,发几张印着红章的纸质凭证也只需要几天的时间。但要让一个原本有着独立文化背景、甚至在意识形态上长期与震旦存在摩擦的外部族群,在短期内发自内心地、毫无保留地产生“我是九州人”的归属感,这几乎是违背了人类心理学常识的绝难任务。
认同感不是喊喊口号就行,喊得再响,地底下那套古老的规则也只认你灵魂深处最诚实的想法。
一时间,烟草的焦油味在屋子里更加浓郁了,大伙儿纷纷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与低声议论中。
就在会场的气氛由于这个“认同感难题”而走向僵持时,自始至终在安静听取各方汇报的某位大佬,端起茶杯,用杯盖在杯身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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