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笙将近透明的身体，云栖也知道分别的时刻快要到了。
她眼中闪过些许复杂情绪，欲言又止。
陆笙却没有她那么沉重的心情，反而豁达大笑起来。
“想我陆笙当年，年少成名，声振四海，一人一刀，受世人推崇景仰，何等快意风光！”
“我一生痴迷刀术，虽死于小人之手，可却也在死前领悟到了我终生所追求之物！”
“现在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继承我的衣钵，使我蒙尘了千年的心血得以重见天光，也算值了！”
她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抬手朝着云栖手中的黄泉一勾，黄泉下一秒便飞到了她的手里。
她握着刀柄，将黄泉横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问道：“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云栖轻声答：“黄泉。”
陆笙笑了，似是觉得名字有意思，她喃喃重复道：“黄泉？”
话音落，她握紧刀柄，朝着前方的地板挽了一个漂亮的刀招。
一股带着寒意的刀气横斩而出，在地板上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白霜自沟壑边缘蔓延开来，白皑皑一片。
“神鬼诛，镇黄泉……好刀！”
陆笙对这把刀很是满意，抬手抛还给云栖。
随即她又抬手一召，一道金色残影忽地从大殿的角落疾掠而来，在她手边化作一把锋芒四溢的雕金长刀。
这是一把天阶神武，刀柄银白，其上雕刻着金色的花枝似的凸型花纹，从刀柄一直蔓延到刀背三分之一的位置，刀尖锋芒熠熠。
“这是我的本命武器，封阳。”
陆笙低眸凝视着手中这把跟随了她上千年的刀，眼神中流露出骄傲和不舍。
对于刀修来说，刀便是他们最重要最亲密的伙伴。
封阳自她年少时便一直跟着她，陪她出生入死，纵横九洲。
本命契约是魂契，魂消器毁，等她最后一缕残魂消散后，封阳也会跟随她一起消失。
可她不舍得。
“所以——”
陆笙手腕一翻，反手握着刀柄将封阳刀递到云栖面前，“它归你了。”
“你我虽然只有十天的师徒情分，可一日是师徒，便终身都是师徒。”
“为师临走前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便当作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吧。”
云栖看着这把放在她面前的长刀，就在这时，她手中的黄泉忽然振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表达不满似的。
陆笙见状，略感讶异：“你的刀已经生出了刀灵？”
“刀灵？”
云栖一愣，赶忙将黄泉拿起来。
剑有剑灵，刀也有刀灵。
不过不管是剑灵还是刀灵，都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滋生出来，而且，也不是每把刀和剑都能觉醒灵智的。
比如陆笙的封阳，哪怕经历了上千年也没有生出刀灵。
可云栖这把刀，才煅出不到一个月，竟然就已经有了要生出刀灵的迹象。
这属实给了云栖一个大大的惊喜。
得到黄泉之后她就发现，黄泉确实非常有灵性，虽然她还没有与它缔结本命契约，但黄泉对她很是臣服亲近。
她还以为是因为殷婆婆在锻造黄泉时加了她的精血的缘故，却没想到它已经开始生出了灵智。
想来刚才它会发出那样的动静，是因为听到陆笙要将封阳送给云栖，怕云栖要换武器，所以才抗议。
云栖轻轻一笑，安抚地拍了拍黄泉的刀身。
随即她对陆笙说道：“师父，我已有黄泉，对我来说，黄泉就是最适合我的刀了，但是——”
她的目光在封阳刀上停顿片刻，然后对着陆笙跪了下来，双手高举，掌心摊开。
“但是，弟子向您保证，去唐家为您正名时，我会用您的封阳刀和《无诀》，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们！”
“倘若我得以找到无尘门，必将封阳刀送入刀冢，让它代您回归师门！”
无尘门有一处刀冢，沉睡着无数宝刀，都是历代陨落的无尘门门人留下的。
他们临死前不忍爱刀随自己消失，于是会主动解开契约，将刀送入刀冢，让它们在自己死后，代替自己继续守护师门。
陆笙闻言眸光微动。
她当年为唐天所害，背负着骂名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大漠中，除了报仇和传承的执念，便只剩一个心愿。
那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还能重返师门，让自己的刀落叶归根于刀冢。
她看着云栖清亮的眸子和坚定的神色，倏然一笑。
“好！我陆笙临死前还收了个好徒弟！”
她将封阳刀郑重地交到云栖手中，继而手掌轻抚云栖的头顶，带着为师者对徒弟的骄傲和欣慰。
她信她能做到。
她陆笙从今往后虽然消散于世间，但她相信，她的徒弟会让她的名字和她的刀重现于世人面前。
封阳也会代替她，回到她日思夜想，阔别已久的师门。
“哈哈哈哈！我徒！珍重！”
陆笙仰天大笑着，身体自下往上，逐渐化作轻烟消失。
虽然契约已解，可云栖手中的封阳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离去，振动起来，发出悲伤的嗡鸣。
云栖双手捧着封阳刀，对着陆笙消失的方向再次重重一磕头。
“弟子云栖，谢过师父传授大恩！师父珍重！”
她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大殿内回响，天花板上的刀谱已经消失不见。
陆笙消散之后，她的洞府也开始逐渐崩塌，无数粉尘和碎裂的石块掉落到仍跪在地上的云栖身边。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然后便转身，带着封阳消失在隧道口。
……
从地底回到地面上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了。
云栖将封阳刀妥善收进空间里，又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思索着下一步的行程。
碧磷青焱已经收服，她也是时候离开碧落沙海，考虑下一个目的地了。
只是十日前她和南宫璃三人分开，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如何了，是否已经离开了沙漠。
正这么想着，头顶忽然笼罩下来一片飞行法器的阴影。
不等云栖抬头看去，南宫璃惊喜的声音就先传了下来。
“太好了！沐溪！可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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