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六爻仙王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他转身缓步走到供桌前,双手捧起铁八卦,转身面向安守真仙,沉声道:
“安守师侄,你来得正好。此物,乃铁算子道兄毕生心血道途所凝,实为其性命根本之延续。我那弟子侥幸得之,实乃天意机缘。”
“可此物终究是道兄遗泽,理当归于铁算门,由其嫡传门人继承方为正理……今日便在此,于道兄灵前物归原主。”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铁八卦递向安守真仙。
殿内众人,无论是星宫弟子还是铁算门来人,见了此情此景都下意识屏息。
荆雨也微微挑眉,心中暗忖:“戏肉来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守真仙并未伸手去接。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真仙“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身后一众铁算门弟子也齐齐跪下。
“前辈!万万不可!”
安守真仙的声音异常坚定,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此物……此物虽为门主遗泽,然今时不同往日!铁算门……铁算门自门主仙去,已是江河日下,风雨飘摇!”
“不瞒前辈,这么多年来,门中其实早已人心浮动……外有强邻环伺,觊觎我铁算门基业与传承;内有弟子惶恐,前程茫然。”
“门中如今,连晚辈在内,真仙不过三人,且皆困于境界,难有寸进。此等局面,如何能护得住师尊这【不朽金性】?怀璧其罪啊,前辈!”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呈向六爻仙王。
那是一把通体暗沉、非金非木、形制古朴、共有九九八十一档算珠的铁算盘。
“此乃我铁算门的镇宗之宝!”
“论及攻伐防护、推演天机,皆有无穷妙用,威能神妙,距离后天灵宝仅一步之遥!门主曾言,此宝若能再经一番大道淬炼,或有机缘跨过那道天堑!”
“前辈!铁算门上下,自知无力独存,更无力守护师尊遗泽道统……晚辈等思前想后,唯有投效明主,托庇于强者羽翼之下,方有一线生机。”
“今日,晚辈安守携铁算门代门主之权,及门中现存所有弟子之愿,恳请前辈,收留铁算门诸修,并入六爻星宫门下。”
“门中所有传承、典籍、资源、弟子,尽数献上,任凭前辈安排!只求……只求前辈能看在昔日与门主论道之谊,留下铁算门这一脉的道统,不使门主传承断绝便好!”
“这【不朽金性】……”
他最后看了一眼六爻仙王手中那枚铁八卦,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便请前辈收下好了……门主的道途感悟,能由前辈这等惊才绝艳、且同修卜算大道的大能参详继承,发扬光大,远胜于在我铁算门中蒙尘,甚或引来祸端!”
“想必……想必门主在天有灵,亦会赞同晚辈今日之举!”
荆雨在一旁看得心中暗赞:“原来是个聪明人……”
“铁算子若是当真已经陨落上亿年,门中的真仙怕是都换了十茬往上了……可他们仍然能在诸多试探下守住了这个秘密,这位安守真仙的手腕心计都可见一斑。”
“六爻星宫怎么说也是正道仙门,我那便宜师尊在仙界的名声也向来不错……铁算子陨落的消息传开,铁算门距离倾覆已在旦夕之间……并入六爻星宫,的确是唯一死中求活的那条生路了。”
六爻仙王捧着那枚不朽金性,看着跪伏在地、高举铁算盘的安守真仙,脸上神色变幻,先是大大“震惊”了一番,继而动容道:
“安守师侄……何至于此啊!”
安守真仙斩钉截铁道:“若是前辈不答应晚辈,晚辈便在此长跪不起了!”
推辞了数次之后,六爻仙王这才长叹了一声:
“既然你等有此决心……那好!自今日起,铁算门,便为我六爻星宫【铁算一脉】!门中弟子,皆入星宫籍册,一应待遇、传承、修行,皆与星宫原弟子等同!”
“铁算子道兄的传承,我必会妥善安排,使其不致断绝。”
“安守师侄,你即为我星宫长老,位同讳言……铁算一脉具体事务,仍由你统辖安排,星宫资源,会酌情倾斜。”
安守真仙闻言,浑身一震,再次拜倒,身后铁算门弟子亦是激动叩首:“晚辈等……谢前辈大恩!必竭尽所能,效忠星宫,光大道统!”
荆雨现在才知晓六爻仙王为何要办这么一场白事,他估计是早就算准了安守真仙会带着铁算门的弟子前来投效,如此将铁算子的【不朽金性】纳入囊中便更显得名正言顺了。
至于他为何就这么肯定铁算门会给他这个面子,陪着他演这么一场戏?
…………
“自然是算出来的。”六爻仙王如是道。
此时那场白事已经结束,荆雨与六爻仙王二人端坐于一间密室之中,六爻仙王手中把玩着那枚铁八卦,笑道:
“为师将【安守真仙】这个人从头到脚卜算了不知多少遍,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痔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会做什么选择,为师早已了然于胸。”
荆雨见缝插针拍了个马屁:“师尊卜算之术天下无双,区区一尊真仙罢了,自然脱不出您老人家的手掌心。”
六爻仙王淡然道:“天下无双不敢说,前五之列还是稳的……”
“对了,说起卜算,为师倒还要提醒你一番……你最近应当不出门游历罢?”
荆雨言道:“弟子刚刚从慈航佛国回来,正有不少感悟要闭关参悟一番……况且弟子如今修为已经打磨至洞天圆满,也该是时候进阶大乘境界了,怎么可能出门游历?”
“那就最好不过。”
六爻仙王点了点头,言道:“不仅是你,连同星宫所有弟子……三千年内,都不要出门游历了,就在星宫内部的诸多秘境中闯荡闯荡便是了。”
荆雨一愣:“师尊这是何意?为何要约束门下所有弟子不准外出游历?这……”
六爻仙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为师前段时间算出了一道谶。”
“在往后三千年内的某一日,仙界二重天的某处区域里的所有生灵都会遭遇一次几乎无法避免的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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