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乐仪目光落在洛泱渗血的绷带上，盯着那绷带像是要盯出个洞。
洛泱似是感受到一股不明缘由的冷肃，原本还能义愤填膺的陈词，现下跪在地上默默加快了呼吸。
就在洛泱喉头已经干痒至极的时候，楚乐仪声音沉了沉，“采苓——”
采苓进门后利落的关上，“殿下。”神情机警，等待她的吩咐。
楚乐仪，“你亲自去一趟门房，把洛泱的侍童接进青竹院，让府医诊治，此事不得声张。”
洛泱呼吸一滞，目中闪烁，作势要磕头谢恩。
她又转向洛泱，“你这几日留在府中不要乱跑，此事待我查证清楚再做处置。”
“谢殿下！”洛泱终是磕了头，被侍卫带下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几分。
采苓迟疑未走，近前俯身低声耳语，
“殿下，先前瑥羽公子说，恐您身子不适，已经召来府医候着了。您看，要不先让府医给您瞧瞧？”
楚乐仪掀了掀眼皮，隔着虚空望向那道门。
恢复刚沐浴完的松散，身子向案几一歪，用手杵着腮。
“我身子无碍。倒是洛泱，即便是牵扯到谋逆，他二伯远在江南，逆党赵莽也还未发动，洛泱何必急在今晚，就冒着惹我不快的风险来折腾？”
采苓深感洛泱为了争宠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但不好明说。
“是啊是啊，等明天再说也是来得及的，更何况……这还是在……瑥羽公子的院子里。”
楚乐仪一挑眉，“他是为了他奄奄一息的侍童，今晚若是得不到救治，恐怕就会死在门房。”
“啊呀！晦气。”采苓一拍脑瓜，恍然大悟似的，急急的，“殿下，奴婢这就带着府医去门房。”
楚乐仪眼神一转，在案几的血书上停留些许。
采苓手快，即刻将血书折好收起来。
待出了门去，吩咐两个侍女伺候公主歇息，便急匆匆走了。
——
月华如洗，瑥羽一身淡青色云纹锦袍。
发间只簪一支玉簪，几缕青丝轻摆。
一双美目映着月色，亮得惊人，却又渐渐染上一层水雾。
侍卫与他两相对峙。
瑥羽踌躇着。
采苓把府医带走时已经说的很明白，公主并无不适。
府医另有他用。
虽然他不能在公主府轻举妄动，但他有常明，机警又体察他心思，擅长各处探听。
据常明回的话，他大致知晓了洛泱在房门外磕破头仍苦苦哀求，后又被侍卫带走的始末。
想来那另有他用的府医，是被支到青竹院，给洛泱看头上的伤去了吧。
想到此处，瑥羽不免有些酸闷。
但他现在，却没有了往日里闯进青竹院的张扬气焰。
他心里不安，自己的初次侍奉，并未得到公主满意。
瑥羽美目惶然，面容如阳春白雪，在夜色中别有一番动人心魄之感。
引得几欲拔刀的侍卫几欲拔刀。
终于忍不得，“咳……”侍卫清了清嗓，
“瑥羽公子，公主真的不想见你。若是有半句假话你可以剐了我。”
瑥羽回过神，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剐了你作甚。”
他望向侍卫，眼神无光，思绪已经穿透了眼前人，穿进了房门里。
侍卫挨不住，也不知说什么好，头偏过一边。
**
瑥羽在院中，站至天边那抹青灰渐渐淡了，青衫也被晨露浸了湿意。
残星隐，晓风清。
鸟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清脆地划破寂静。
几个捧着铜盆、巾帕的侍女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无声无息，各自忙活起来。
屋内采苓看一切收拾妥当，捧着热帕子去将人哄醒。
待又过了一刻，楚乐仪方从架子床内起身，倚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
香炉里还残着昨夜未燃尽的安神香，一缕余烟袅袅，散在晨光里。
这一夜，睡了又像是没睡。
昨夜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辗转。
她原本是要给洛泱看信的，却鬼使神差来了芝兰院寻瑥羽，洛泱又跟了过来……逆党……
江南逆党一事，事关重大，要马上告知皇兄，商议对策！
“殿下？”
采苓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楚乐仪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镜前了。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懒散。
采苓只得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瑥羽公子今晨去小厨房做了朝食，还说……求殿下允他随侍左右。”
楚乐仪看向采苓，“叫他来。”
“是。”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瑥羽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新衣，青衫，绣着暗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发丝束得一丝不苟，玉簪温润，整个人恬淡舒雅，仿佛昨夜那个在院中沾了半宿露水的狼狈之人，从未存在过。
他低眉垂眼，行至案前，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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