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
他转过身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虽然他确实不丑,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而是因为他在做的事。
他在修台子上的一个木栏杆。
准确地说,他在把一块旧木头换下来,装上一块新木头。动作很熟练,锤子落下去又稳又准,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活。
“田小姐?”他从台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了。”
“你这是在……”
“哦,这个台子是借的,有点旧了,我修一修。”他挠挠头,笑得有点憨,“那个,你往这边站,我给你说说情况。”
他领着我走到台子侧面,指了指台前的那片空地。
“场地就这么大,大概能坐五六十个人。到时候音响放这边,你站台上主持,我跟我媳妇站台下边——”
“等一下,”我打断他,“你们不站台上?”
“不站,”他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河边飘了一下,“我们不能上台。”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我继续往前走。我们绕到了台子后面,那里有一小片草地,草地尽头就是河。
河水安静地流着,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这里,”陈磊指了指河边的草地,“到时候要放一张桌子,摆上香炉和照片。”
“照片?”
“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哥的照片。”
我愣住了。
“我哥比我大三岁,”陈磊蹲下来,看着河面,“三年前,他在河里救人,没能上来。”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淡淡的腥味。
“他那时候刚订婚,”陈磊继续说,“未婚妻叫小娟,是我们隔壁村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后来呢?”
“后来,”他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后来小娟等了他两年。等到第三年,她家里逼着她嫁人。”
我沉默地听着。
“她要嫁的那个人,是我。”
陈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你们——”
“对,”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周六,我要娶我哥的未婚妻。”
河面上的光晃了晃,像是碎掉了一样。
“为什么不上台?”我问。
“因为这台子,是我哥当年准备娶小娟时搭的。”
我转头看向那个简陋的木台子,忽然觉得它不是简陋,是陈旧。红布是新换的,气球是新的,但那几根柱子、那块台板,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没来得及用。”陈磊说,“所以我想,让小娟从这个台子前面走过去,让她看看台子后面我哥的照片。这样,也算是三个人一起,把这个婚结了。”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始终没有哭。
“我知道这很怪,”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找了好几个婚庆主持,一听这个情况,都说不接。有的说晦气,有的说怕弄不好惹麻烦,还有的说要多加钱。只有你二姨劝我找你,说你在城里见过世面,不会觉得这个奇怪。”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电话里他那一句“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原来那句“朋友”,是这个意思。
不是攀交情。
是真的想交心。
“田小姐,”陈磊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之前打电话说随礼的事是我犯浑。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请人好好主持这场婚礼,但我也知道这事不太好开口。我怕人家觉得我们家神经病。”
“你不神经病。”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们家,”我环顾四周,看着那片河水,看着那个旧台子,看着那些新换的气球,“挺重情义的。”
陈磊的眼睛又红了一分。
“八百块,我接了。”我说。
“真的?”
“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让我随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在河面上飘开,惊起了一只白鹭,扇着翅膀飞远了。
“好,不随礼,不随礼。”他笑着说,笑完又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田小姐。”
“叫我田颖就行。”
“田颖,”他念了一遍,“好听。”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磊,你哥叫什么?”
“陈岩。岩石的岩。”
“好名字。”
我继续往回走,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身后传来陈磊继续钉木头时锤子发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坚定。
我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好像不止八百块。
走回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我说快了快了。路过镇口的小卖部时,我看见门口聚着几个大妈在聊天。
“……听说了吗?老陈家那二小子要娶小娟了。”
“啧啧,哥没过门就走了,弟弟接手,也不知道该说是重情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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