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田颖，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做行政主管。说得好听是主管，说得难听就是打杂的，公司里谁都能使唤我，小到换墨盒，大到应付税务局检查，全是我一个人的活儿。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儿。
我要说的，是林昭。
林昭今年三十八，离过婚，做建材生意的，在城东有一栋三层的小别墅，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他追我的时候，我身边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
“田颖啊，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能搭上林总，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话是我亲妈说的。
“小田，林总条件那么好，你可别拿乔。”这话是我同事王姐说的。
“颖姐，听说林总身家上千万呢，你命真好。”这话是我村里一起长大的晓琴说的。
可他们都不知道，林昭第一次跟我提出“先同居”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那是今年三月的事。
原本我们定的是五一结婚，后来林昭说五一时间太赶，婚庆公司排不过来，酒店也不好定，不如推到十月。我说好，那就十月。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晚几个月而已，我等得起。
可林昭等不起。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开车接我下班，说带我去看看新房子。那是他刚装好的别墅，三层楼，前院种着桂花树，后院有个小游泳池。他拉着我的手，一间一间地领我看，从一楼的大客厅，到二楼的主卧，再到三楼的露台。
“喜欢吗？”他站在露台上，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喜欢。”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我爸妈在村里那三间砖瓦房，加起来还没他家客厅大。
“那搬过来吧。”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看他。
“搬过来？”我重复了一遍。
“对啊。”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反正再过半年就结婚了，先住一起磨合磨合感情。你看这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你搬过来，咱们试试过日子的感觉。”
试试过日子的感觉。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我当时没吭声，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怎么了？”林昭的笑容淡了一点，“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斟酌着措辞，“就是……我觉得，还是等办了婚礼再住一起比较好。”
“为什么？”他皱起了眉头，那个表情我很熟悉——他在跟供应商谈价格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保守？”
“不是保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觉得，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你牵着我的手走进这个家，那才算数。现在搬进来，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名不正言不顺？”林昭笑了，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田颖，你是活在清朝吗？”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的那种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就是觉得，没办婚礼就住进来，别人会说闲话。”
“谁会说你闲话？”林昭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妈？你那些同事？还是你村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田颖，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你管别人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那个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他送我回出租屋的路上，车里一直沉默。到了楼下，他说了声“早点休息”，连车都没下，等我关上车门就一脚油门走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黑色奔驰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堵得慌。
回到屋里，我换了拖鞋，坐在床边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晓琴发来的微信。
“颖姐，五一结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一句：“婚期改到十月了。”
“啊？为什么呀？”晓琴秒回。
“他说酒店不好定。”
“哦，那也行，多准备准备。”晓琴发了个笑脸，“林总对你真好，羡慕死我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羡慕死我了。
这四个字，我后来在不同的场合、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过无数遍。我妈说“你命好”，王姐说“别拿乔”，晓琴说“羡慕死我了”。
可她们谁也不知道，林昭在提出同居要求之后，又做了什么。
四月初，他出差了一趟广州，回来之后约我吃饭。我以为那晚上的不愉快已经翻篇了，高高兴兴地去赴约。结果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推到我跟前。
“这是别墅的钥匙。”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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