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的，死老太婆，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子说了好几天了，你这摊不能摆这儿！”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外套的男人站在巷口，身上戴着袖标，龇牙咧嘴地冲着摊位上的老婆婆吼道。
老婆婆把火拧小了一格，但没有收，只是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眼自己案板上的肉末，她往锅里又舀了一勺汤，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热气裹挟着炖肉的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她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都摆三天了。”
这语气不像在解释，更像在提醒对方一个事实
男人一听更来劲，横眉竖目地往前逼了一步，两只手往餐车上一撑：“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这车推走？”
白底红字的车身被男人撑得震了一下，“驴肉火烧”四个字分外鲜艳，老婆婆缩了缩脑袋，不知是被恫吓到还是怎么，缩着脖子没有说话。
延光和常渊刚想上前理论，就被鹿聆霜一手一个给拦了下来：
“你俩别急，等一下再看看。”
但男人已经直接上手去抢老婆婆的推车把手了，老婆婆两只手死死攥着不放，整个人都快被带起来了，推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锅里的汤汁也跟着晃荡，白色的热气，蒸得她脸有些发红。
“还看什么？这不典型欺负弱势群体吗？”
延光挣了一下，鹿聆霜也松了手。
而常渊却没有跟着延光一起冲去，反而只是将衣领放了下来，乖乖地留在原地观望——他有点好奇，想看看鹿聆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延光走进巷口，没喊“住手“，只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站在了推车边，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顾客那样，语气自然地来了一句：
“老婆婆，驴肉火烧多少钱一个？给我拿一个吧。”
老婆婆见有人来买东西，也顾不上和男人拉扯了，松开手，利索地把火重新拧大：“欸，欸！好，小伙子，谢谢你哈。稍等一下……我现在给你做。”
眼看着老婆婆竟当着自己的面重新做起了生意，这单买卖就要在自己眼皮底下成交，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胳膊拦住了延光，把他往后挤兑了两步：
“喂喂喂！干什么的干什么的！我说了这里不准做买卖！”
“干什么？我付钱买东西你也要管？饿死了你负责吗？”
“想吃东西，出巷子外面到处都是吃的！非要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买是吧？”
“怎么，是哪条法律不允许我买了吗？”延光淡淡地说道。
“你他……”男人张了张嘴明显想骂，眼睛却扫到后面巷口站着的两人——鹿聆霜已经把自己那顶兜帽摘了下来，耳朵竖着看着这边，常渊也露出了脸，靠在墙边，眼睛直直看着这边。
男人的动作忽然僵住了，嘴边的话卡了半秒，变成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嘀咕，最后拉了拉袖标，像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还穿着那件制服，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延光见男人识相离开，重新转向老婆婆，语气温柔而平和：“多少钱？“
老婆婆头也不抬，将那二两肉末加进一个被切开的奇小面饼里，然后用三角形的纸将其包了起来，很快地来了一句：“三十。“
延光脸色的表情一僵，但也没多说什么，把钱转了过去，一手接过那个纸包，常渊此时也已经从后面接近，没有出声。
“欸！小伙子你要不要也来一份！上好的驴肉火烧，红星本地特色美食……今上午就剩最后一个了，就当是帮我这老婆子一把。”
“最后一个我买了吧。“
与此同时，延光这边将那新鲜的驴肉火烧拿到手里，低头看了一眼——个头比拳头还小一圈，薄薄的千层饼皮夹着些混合了深青椒的碎肉末——这份量放在一碗骨头藕汤里都是可以拍下来diss学校食堂的程度。
直等到常渊付完钱拿到东西之后，三人才沿着巷子走出去几步，延光把那个火烧掰开一半递给鹿聆霜，鹿聆霜没接：
“你花钱买的你吃吧。“
“三十块呢，不分享一下说不过去。“延光说。
鹿聆霜这才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看了一眼延光，又看了看那个纸包，说：“值这个价吗？“
延光自己也咬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不值。“
常渊砸吧了两下，嫌弃地抿着嘴：“馅儿做的太咸了，像是故意为了让人吃不出是什么肉做的。”
“我在这里上了五六年的学，一共就买了三次驴肉火烧，一次都没满意过”，鹿聆霜则是把饼咽下去，笑了一下，说：“所以，通过今天这三十块钱，小朋友们，你们学到了什么？”
延光嚼着饼，没正面回答，他知道事情起源于自己的多管闲事，含糊地来了一句：“强想管弱，弱就是强。”
但随后他放下了手中那一小块儿肉馅发齁的火烧，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尤其强上面还有更强时，最弱就是最强——尤其我们这种有话语权的，做事前都谨慎起来……”
鹿聆霜点头表示认可：“当然。”随后露出一抹魅笑，像是看破不说破般补充道，“毕竟时代不好时，弱是一种处境；时代安稳时，弱是一种立场。”
“强弱是相对的，正义也不是绝对的。”常渊闭着眼强行将剩下的火烧塞进嘴里，敷衍地嚼了两下吞进肚子里，“如果总把眼睛放在巷子里，那我们看到的正义和邪恶也就仅限于巷子里——要走出巷子才行。”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补了一句：“而且，虽然不是走不过，但确实堵着路了……”
三人重新将自己的面容遮挡起来，这次则是开始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巷子深处又一次传来老婆婆的声音：
“小姑娘~上好的驴肉火烧，红星本地特色美食……就剩最后一个，卖完这个就收摊不干了，帮帮忙好吗……”
三人没有理会，他们走出巷子，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肚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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