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细想了一下,乔镰儿的理由是说得通的,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
他的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露出了反感之色。
“永嘉虽然不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但朕对她也甚为亲厚,她居然敢如此胡作非为,做错了事情还不好好反省,还固执己见,导致自己陷入了妄念,变得疯癫痴狂。”
乔镰儿道:“永嘉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女儿,她这个样子,皇上要去看她一眼吗?”
皇帝哼了一声:“不必了,她什么时候想通,自然什么时候好起来,朕去一趟也无用。”
乔镰儿知道,就算永嘉公主缓过来了,也是不可能想通的,反而会更加恨她。
她来宫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寻了个由头告退。
皇帝沉默着,眼里却有一抹了然,突然摇头笑了一下。
“皇上——”祁公公道。
“你说,镇国公主是不是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皇帝开口。
祁公公脸上浮起一丝疑惑:“皇上的意思,奴才不太明白。”
“驸马都尉庞佑,曾在吏部与牧星河起过冲突,从主事的位置降回了令史,永嘉这一回专门去刑部,调阅牧星河审理过的案子,又在邓氏灭门案上做文章,这真的是她完全自发的想法吗?”
“皇上是觉得,这其中可能有准驸马的撺掇。”
皇帝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冷凝了几许。
祁公公不由得肃然:“皇上,若真是如此,准驸马就是在把永嘉公主当做棋子驱使,这样的心思,断断不可取,还有三个月,永嘉公主就要和准驸马成亲了,这等于是一脚踏进火坑呀。”
“永嘉对庞佑死心塌地,深信他是正人君子,前面为了他甚至闹绝食,她对这一桩婚事满心期待,若是朕下旨,不让她俩成亲了,只怕她也不愿意活了。”
“可是——庞佑不安好心,压根就不是真正地珍惜永嘉公主,他是要把永嘉公主当做垫脚石往上爬,把永嘉公主当做他对付仇家的工具,奴才担心,永嘉公主因为他吃大亏。”
皇帝冷哼:“好言难劝将死的鬼,朕前面几番阻劝,都拦不住她,既然这是她的造化,那就任由她去吧。”
“这个庞佑,年纪轻轻不过十六,也着实是厉害啊。”皇帝夹杂着不明情绪,叹了一口气。
祁公公竖着耳朵,揣摩着皇帝的话意,看来,皇帝对庞佑不只有反感,还带着一种欣赏呢。
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永嘉公主刚开始从刑部带走的,是原卷还是誊抄卷?”
祁公公想也不想就直接说:“自然是誊抄卷了,不然,永嘉公主也不会因此受罚呀,真是原卷,上面的批注经过修改,倒霉的该是牧郎中了。”
皇帝似笑非笑:“如果有人不想牧郎中倒霉,把永嘉公主带走的原卷替换成了誊抄卷呢?”
祁公公顿时感到有一阵凉风过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可能呀皇上,永嘉公主亲口说,带回案卷以后,就禁止任何人接触,所以断断没有被调包的可能,陆旻虽然碰过案卷,但他食禄公主府,向来是永嘉公主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会是他。”
皇帝又尝了一口甜点,缓缓咀嚼了两下,吞咽下去。
“有的事情,你觉得玄乎,实际上,只怕有人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祁公公心里咯噔了一声,他开始猜测到皇上的意思了,皇上怀疑到了镇国公主的头上。
不行,他要掐断皇上这样的苗头,镇国公主多好的一个人啊,对大泽国忠心耿耿,如果知道她被皇上猜忌,只怕是会伤心的吧。
他郑重道:“皇上,老奴相信镇国公主的分析,是永嘉公主产生了幻觉和妄念,不然,在永嘉公主严格看守案卷的情况下,有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真有这样离奇的事,只怕皇上也不能安枕了,可事实上,皇上这里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这日子反而越过越顺心,时不时又有镇国公主带来的小惊喜,比几年前好多了呀,还有皇上的头风病,也早就不犯了。”
他知道乔镰儿这样特殊的人,有的事根本就无法解释,皇帝怀疑和防备是迟早的,那么,他就把乔镰儿的本事,往能够对皇上产生的好处上引。
皇帝神色微微一动,不由得好好琢磨起祁公公的这番话。
是的,乔镰儿出现以后,那些棘手麻烦的大事,有乔镰儿帮着他分担,而且每一次,乔镰儿提出的解决办法都很有效,平日里,乔镰儿不断送好吃的进宫,逗他开心,情绪价值完全拉满。
乔家军也安分守己,在建功立业的时候开赴前线,平时就好好训练,纪律严明,从来没有产生过让他头疼的问题。
就算她的身上有什么玄乎的能力,目前对于他这个君主来说,也只看到好处,她并没有仗着她的本事,对他有丝毫的不敬,就连一丁点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只是那些想要对付她的,她才会以牙还牙。但那一次,他抱着私心让乔家军出征东扶国和跶驽国,乔家军也去了,后来证明他的决定是一个错误,并且有试探乔家军之举,乔镰儿也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没有丝毫的怨言。
他这个君主,是一个例外。
这样想着,皇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一种舒心恣意的笑。
“乔镰儿啊乔镰儿,你的本领比朕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却还要敬着朕,有你这样的臣子,是朕之幸哪。”
“只是,你毕竟过于强大,朕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你,防着你。有庞佑这样的人,朕就更安心了。”
皇帝看向祁公公,眼里透着几分复杂。
“朕知道你受了镇国公主不少的好处,朕的有些想法,你不能到她面前去敲打,免得她对朕离心。”
祁公公赶紧说道:“皇上,奴才唯您马首是瞻,您是天子,天降恩露,镇国公主的恩惠哪有您大呀。”
不过他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只是防着镇国公主,没有要动她利益的意思。
城南柳巷,第十二户。
宋夏明正在院中的石桌上练习笔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夏明侄儿,你的养母乔溪儿要临盆了,你不去看看,还有心思在这里练字呀?”宋瑞儿立在院门口,面带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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