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架着林奇的胳膊,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教学楼里拖。
烈日,将柏油路都烤得滚烫,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的塑胶味儿。
可刚踏进教学楼的大门,一股子凉风就顺着裤腿直往上窜。
这风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冷气,而是带着操场上梧桐叶的干涩味,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舒舒服服地往人毛孔里钻。
远处有人在喊,声儿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奇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冷。
不是那种冬天没穿羽绒服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他的牙齿在打架,咯咯作响,琢磨闭嘴都闭不严实。
他刚才在操场中央,硬生生把那片暗紫色的光层拽下来,兜住了整个新辰高中,代价就是把他自己体内的热气全抽干了。 其实吧。
小胖一边拖一边喘,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砖上,滋啦一声就冒了白烟。
不瞒你说,“奇哥,你轻点靠,我这校服都快被你冻透了。
小胖嘴里还嚼着一半没能咽下去的饼干,含糊地嘟嘟囔囔地就说了句“外面这天都快能煎鸡蛋的热了你,怎么跟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呢?”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什么寒冰掌了?”
林奇的喉咙如被冻僵了一般,只能支支支地发出一声嘶嘶的漏风声,显得无比的窘迫。只好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小胖的肩头上才勉强能走几步。
随着通风的改善,原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喘着大气的几个学生也都站了起来,神色都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呆愣在原地。 反正。
“卧槽,真凉快了?”一个男生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渍,“这风怎么跟十月份刚入秋似的?”
“绝了,我刚才在教室里热得都琢磨把校服脱了,现在居然觉得有点冷。”旁边一个女生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琢磨不到。
但小胖的得意之情,却被林奇的这一动作轻松地打了个岔,他一边听着林奇的议论,一边扬扬的下巴也就扬不起来了,甚至手底下的林奇的力道都没能松一松。低头一眼就能看出林奇的脸上都写着什么似的,顿时心就咯噔了一下,似乎被林奇的神色给击中了似的。
林奇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跟纸一样,眼底下一片青黑。
最吓人的是他的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全劈裂了,血混着点淡金色的光点,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砖上,瞬间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奇哥,你这手咋弄的?”小胖赶紧把人往走廊尽头阴凉的地方靠,声儿都变了调,“你刚才在操场到底干啥了?你手流血了知不知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就是说。
门外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要说这事,“不去。”林奇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儿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他一把抽回手,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劈裂的指甲,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回教室。”
小胖的瞪眼中突然充满了惊异的激愤,几乎把林奇的胳膊都抓扯断了,“你疯了吧你!”他一把又抓过林奇的胳膊,“这手都成这样了,还上什么课啊,你就这么顶着这副鬼样子去挨老高的骂?”
“我说回教室。
”林奇没看他,径直往高二三班的朝向走。
脚步有些虚浮,但朝向很稳。
他得回去,他得认一认那个托盘还能撑多久,他得认一认苏晚的银线有没有因为这次施法而暴走,他得认一认林初那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一推开高二三班的后门,就能感受到与走廊里迥然不同的教室的气氛,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暑假的气息,如一缕清凉的风,从教室的后门处徐徐地钻了进来,似乎要将我们从暑假的热浪中拯救出来似的。
但更让人感受到的却是这一片劫后余生的舒适与安逸中所带来的种种滋味。
头顶的破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但吹下来的风已经变成了凉风。
几个男生正敞着校服拉链,拿着书本扇风,嘴里抱怨着刚才热得有多难受。
林奇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林初。
他一身正儿八经的校服,连领带的拉链都整整齐齐地拉到胸口.。低着头的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桌面上那一片深蓝的练习册,似乎将自己的思绪都淹没了其中的某些字词的深邃之中,仿佛将自己的心灵都寄托在了那些淡淡的笔迹之间,任其随波逐流,在那一片深邃的蓝色中,荡漾出一片苍茫的迷离.。当林奇进门的脚步声传来时,他才慢慢地抬起了头,眼中那一丝的波动都被他自己所压制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似的。
“你回来了。”林初说。尽管声音不大,但却在安生的教室里都能清晰地传出来了。
前排的几个同学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奇,又看了一眼林初,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又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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