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蕖,”苏溪宁伸手握住洛云蕖的手,“你在这地方,有没有受委屈?”
洛云蕖摇摇头,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多亏了栗娘帮我,里里外外都照应着,我才能顺利走到今天,她很厉害。”
洛云蕖说着,朝门口看了一眼。栗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门外去了,正背对着门站着,像是在替她们守着不让旁人打扰。
苏溪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栗娘郑重行了一礼。
“栗娘。”
栗娘回过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苏娘子这是做什么?”
“方才在庵里,是我莽撞,言语冲撞了。”苏溪宁低着头,“我以为秦楼是那种地方,以为你是来骗我的,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栗娘连忙扶住她,笑道:“苏娘子这是做什么?你心疼楼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往后咱们都在一个地方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客气话就免了吧。”
苏溪宁这才直起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三人重新落了座,茶又续了一巡。苏溪宁看着洛云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苏安今年七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改日带来给你看看。当年若不是你,这世上哪还有他?”
洛云蕖想起往事,也笑了:“那时候我刚学了接生,怕做不好,手都在抖。”
“抖什么抖?你抖得再厉害,也比那些稳婆强。”苏溪宁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云蕖,你如今可有心上人?若是没有,告诉姐姐,姐姐帮你相看相看。我这些年接待的富贵人家不少,认识的人多,保准给你寻个好的——”
洛云蕖正要开口,忽然胸口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弯下腰去,脸色霎时白了。
“云蕖!”苏溪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这是?”
洛云蕖摆摆手,想说没事,可那股恶心感一阵接一阵涌上来,她只能捂着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呼。
三人回头看去,只见清晏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洛……洛姑娘……”他的声音都在抖,“您没事吧?”
洛云蕖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恶心,直起身来,有气无力地看他:“清晏?你怎么来了?”
“少爷,不,是我没事来看看您……”
少爷脸皮薄,可不让他说真话。
清晏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又飞快地移开,脸上涌起一股诡异的红晕,“那个……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洛云蕖反应,他转身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洛云蕖愣在原地,一头雾水:“他跑什么?”
苏溪宁看着清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洛云蕖的脸,若有所思。
“云蕖,”她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常常恶心?”
洛云蕖想了想:“没有,也就今天。”
苏溪宁沉默了一瞬:“哦……”
“什么?”洛云蕖奇怪。
“应该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苏溪宁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手,“你身体不舒服先歇着,我去看看绣坊怎么搬。明日带宁顺她们一起来。”
说完,她便走了。
洛云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两个人都在打什么哑谜。
清晏一口气跑回知州府,直冲进辛柏聿的书房。
“少爷!少爷!”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辛柏聿正在练字静心,头也不抬:“慌什么?”
“洛姑娘她——”清晏咽了咽口水,“她方才在秦楼,吐了!”
辛柏聿手中的笔一顿。
“吐了?”
“对!吐得可厉害了!”清晏的眼睛亮得惊人,“而且脸色发白,捂着肚子——不对,捂着嘴——反正就是那个样子!少爷,您说,她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辛柏聿放下笔,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清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是什么?”
清晏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是……是有喜了?”
清晏皱皱眉头:毕竟你们都……
辛柏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清晏。
清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和那背影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
“少爷?”他小心翼翼地问。
辛柏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下去。”
清晏不敢多问,乖乖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隐约看见,少爷的耳根好像红了那么一点点。
书房里,辛柏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许久没有动。
有喜?
这两个字在心头滚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难道她没有喝寒凉之药?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从她回到他身边那天起,从他们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那天起,他就在盼着这一天。不是盼着用孩子拴住她——他从来舍不得用任何东西拴她。他只是怕。
怕她哪天忽然想通了,觉得他这个人不值得;怕她哪天累了,不想再跟他演那些你来我往的戏;怕她一觉醒来,发现这世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他想要一个孩子。
不是用来拴住她——她那样的人,真要走,十个孩子也拴不住。他只是想,如果有了孩子,她和这世间就有了更深的牵绊。她从小没了娘,比谁都懂没娘的苦。她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也受那份苦。
那样,她或许就愿意留下了。
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放任自己对她为所欲为,哪怕伤害她,哪怕她恨她。
他不能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她就像他的太阳,总是发着光,把周边的人照的亮亮的,暖暖的。
他想起她给自己换药时红着的眼圈,想起她捂住自己的嘴说不许喝酒时的模样,想起她昨日醉酒靠在他怀里反复问他“是不是你家就是我家”的声音。
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泡在蜜罐子里。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烫。
如果她真的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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