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吵闹声把洛云蕖从昨晚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有人在外头嚷嚷,声音又急又脆,隔着几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婆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像是在拦人:“姑娘,姑娘您不能进去,我们楼主在忙——”
“我就是来找她的!你让我进去!”洛云蕖的手顿住了。这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闯了进来,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手上还沾着面粉,气喘吁吁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碧涵。
洛云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碧涵也站在那儿,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姑娘……”她的声音又哑又颤,“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他们骗我……你真的还活着……”
洛云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碧涵已经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你怎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洛云蕖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碧涵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眼泪止都止不住。“姑娘你瘦了……你脸色也不好……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洛云蕖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你先喝口水,慢慢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碧涵捧着茶盏,手还在抖。“我听说老爷气冲冲地往秦楼来了,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姑娘你在这里。我、我趁着买菜的功夫偷跑出来的。”
她说着,又掉下泪来。“姑娘,你当初说你会回来的,让我们等着你。我们等啊等,等了这么久,你都没来。还以为你骗我们,以为你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抹眼泪。
洛云蕖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不是我不找。”洛云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那时候自身难保,不能连累你。后来到了秦楼,又怕贸然去找,会把你们牵扯进来。”
碧涵抹着眼泪,用力摇头。“我不怕被连累!姑娘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洛云蕖看着她:“知道了。以后不走了。”
碧涵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洛云蕖等她哭够了,才开口问:“兰香和清芬呢?她们怎么样?”
碧涵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声音。“兰香姐到前院干粗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清芬被二夫人要走了,在她院里当差。听说过得不好,二夫人脾气大,动不动就打骂。我去看过她一回,她手上全是伤。”
洛云蕖的眉头皱了起来。碧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姑娘,你要不要见见她们?”
洛云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看着碧涵,“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来过这儿。等时机合适了,我再想办法。”
碧涵有些不甘心,但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能点点头。
“姑娘,”她站起身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你不会再走了吧?”
洛云蕖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不走了。我会尽快把你们救出来。”
碧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怕她消失似的。
碧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洛云蕖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碧涵,兰香,清芬,大夫人。
那些人在宋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想把她们都救出来。可怎么救?
她得先想办法拿到碧涵的卖身契。还有兰香和清芬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辛柏聿。
“你怎么来了?”洛云蕖问。
“在想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在想怎么救人。”
“救谁?”
“碧涵,兰香,清芬。我祖母给我的丫鬟。还有大夫人。”
辛柏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需要我做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她有些心虚。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你帮我想想,怎么把她们的卖身契弄出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宋家的丫鬟,卖身契应该在大夫人手里。大夫人被关着,拿不到。就算拿到了,宋家丢了丫鬟,也会追究。”
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
“所以,不能偷,不能抢。”他的声音很平静,“得让宋家心甘情愿放人。”
她看着他。“怎么做?”
“卖身契的事,可以用银子解决。宋家不缺银子,可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我知道,可我担心他们不肯放我的人。”
“我手下有几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让他们去提亲,合情合理。宋玄止不会不给辛家这个面子。不过别担心,嫁人这只是借口,她们拿到身契便自由了。”
“只怕二夫人不会放过清芬。”洛云蕖担心道。
“不必担心,她母家缺钱。”辛柏聿提醒洛云蕖,“有缝隙,就有办法,交给我。”
“至于大夫人,”他顿了顿,“要等。等宋家自己撑不住。”
她抬起头。“等什么?”
“等你。”他看着她,“等秦楼做起来,等你有了银子,有了名声,有了跟宋家叫板的底气。到那时候,不用你去求谁,宋家自己就会来找你。”
她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可是宋家在关她禁闭,要大夫人绝食。”
“你怎么最近越来越笨了?”辛柏聿笑,“那不过是引蛇出洞,大夫人的娘家虽然和大夫人断了,可大夫人真出了事,宋玄止也兜不住。如果他两个女儿不出现,他真的敢饿死大夫人吗?”
洛云蕖咬着嘴唇,说:“好像的确如此,可……万一来真的。”
“放心,有我。”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洛云蕖,你要救人,我帮你救。可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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