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杜氏来得很快。
宋玄止刚让人把洛云蕖和宋魏若关进后院，茶还没喝完，杜氏就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绿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老爷，听说魏若回来了？”
宋玄止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杜氏走到他身边，替他续了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到底是亲生的骨肉，老爷舍不得她在外头吃苦，妾身都明白。”她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杜氏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一脸为难。“妾身是替老爷担心。魏若这丫头，在外头待了那么久……如今回来了，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宋玄止的脸色沉了沉。
“还有那个洛云蕖。”杜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老爷，她可是假死的人。如今跑到青楼里去抛头露面。这事要是传出去，欺君之罪……”
她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玄止。
宋玄止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想说什么？”
杜氏微微一笑，凑近了些。“老爷，妾身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魏若这丫头，是不成了。她在外面，名声坏了，慕容涵那边也不会要了。与其把她再嫁过去惹慕容家不高兴，不如——”她顿了顿，目光往窗外洛云蕖被关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如把洛云蕖嫁过去。”
宋玄止愣了一下。“她？”
“对啊。”杜氏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菜，“她反正也是宋家的女儿，虽说是个庶出，可到底是姓宋的。慕容涵那老头子要的是冲喜，又不是真的挑媳妇，管他是哪个女儿呢？只要宋家送个人过去，他就没话说了。”
宋玄止沉默着，似乎在掂量。
杜氏继续加码：“老爷您想想，洛云蕖要是嫁过去了，秦楼没了她，自然就散了。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事，也不会再有人提起。慕容涵那边呢，他活不长，洛云蕖嫁过去也就守个寡，宋家名声保住了，慕容家那边也交代了——一举两得。”
宋玄止的眼睛眯了起来。“可她假死的事……”
“假死的事，就更不用担心了。”杜氏笑得胸有成竹，“她人都嫁到慕容家去了，谁还会追究她以前是死是活？锦婳在宫里用她的名字，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只要洛云蕖安安静静地待在慕容家，不出幺蛾子，这事儿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宋玄止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这么办。”
杜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老爷英明。”
她正要再说几句，门房忽然来报：“老爷，外头有个年轻人，自称慕容深，说要见老爷。”
宋玄止皱了皱眉。“慕容深？不认识！难道是慕容老爷家的？”
“说是来找宋魏若宋姑娘的。”
宋玄止的脸色一沉。“让他进来。”
慕容深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还苍白着，身子也瘦得厉害，步子却迈得稳当。他走到厅中，朝宋玄止行了一礼。“宋伯父。”
宋玄止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慕容深抬起头，目光不卑不亢。“晚辈听闻魏若回了宋家，特来探望。她与晚辈有恩有情，晚辈不能置之不理。”
这话一出，宋玄止的脸色更难看了。
杜氏：“……公子这话说的，可就不太合适了。魏若是宋家的姑娘，清清白白的人家，公子这样找上门来，说什么‘有恩有情’，让外头的人听了，还以为她跟公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慕容深的眉头皱了一下。“晚辈与魏若清清白白——”
“清白？”杜氏掩嘴一笑，“公子这话，说出去谁信呢？她离开这几天，你能不会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魏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慕容深的脸色变了。“伯母，晚辈的母亲和两个弟弟都在，并非孤男寡女——”
“行了行了。”杜氏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些事，谁信？”她转头看向宋玄止，声音又柔了下来，“老爷，您看这事闹的。魏若的名声算是毁了。这要是传出去，说宋家的姑娘跟男人住在一起，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宋玄止的脸色铁青。
杜氏叹了口气，一脸慈悲地摇了摇头。“老爷，妾身说句不好听的。魏若这丫头，是留不得了。留在家里，外人会说宋家没有教养，教出这样的女儿。嫁人呢，也没人敢要。不如……”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不如沉塘吧。保全了宋家的名声，也算给她一个了断。”
“谁敢动我的女儿！”
声音又哑又厉，像一把生锈的刀劈开空气。所有人转过头去，看见大夫人魏氏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她绝食多日，已经瘦得脱了形，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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