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四面高崖环抱，谷底平坦开阔，数百只混元兽聚集于此。
它们之间没有嘶吼，没有争斗，只有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白城踏入谷中的那一刻，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明明都是人类的模样，但白城内心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人类！
他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继续走。
那些混元兽看了他一眼，便又如潮水般收回了目光，外貌相同，便是同类。
这个朴素的规则依然奏效。
它们继续各自盘踞，任由这个陌生的“同类”从它们中间穿过。
有几只离得近的，甚至懒洋洋地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白城脚步不停，目光却已越过这数百只混元兽，投向了山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天然的高台，岩石层层堆叠，如同一座简陋的王座。
高台之上，站着一只混元兽。
它的肌肉虬结隆起，即便在静止不动时，也能感受到那具躯体之中蕴藏着的，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它站在那里，呼吸之间，整个山谷的气流都随之起伏。
其余混元兽都远远地避开了高台周围，没有一只敢于靠近。
那是它们的头领。
白城看向那只混元兽的面庞——
那只混元兽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不似其他混元兽那般，而是深邃、沉静，如同拥有绝对的智慧一般！
它盯着白城，只是那样静静地，沉沉地看着他，仿佛在辨认，在回忆…
白城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心跳已经擂鼓一般，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波澜，面上依旧是从容镇定，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穿过最后几十只混元兽，向那高台一步一步走去。
十丈。
五丈。
三丈。
白城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模样，全是庄野的底子，分毫未改。
就如同一枚模子里铸出来的两块铁，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陡变突生！
“砰！砰！”。
两道庞大的黑影从两侧猛然跃出，沉重的落地震得山谷中碎石飞溅，星尘扬上半空。
两只混元兽稳稳地落在白城面前，一左一右，如同两扇铁闸，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
显然，这是“庄野”的亲卫。
此刻，跳出来的两只混元兽的眼睛死死锁在白城身上，目光充满戒备。
紧接着，左边的混元兽喉咙里滚出一串古怪的声音：
“咕噜噜…咔嗤嗤…嘶嘎嘎嘎…”。
右边的混元兽立刻跟上，声音时高时低，忽急忽缓，像是在盘问，又像是在警告。
那些音节粗粝而破碎，混杂着喉音，鼻音和牙齿碰撞的咔咔声，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不好。”。
白城心中一凛。
他原以为混元兽灵智未开、只凭蛮力行事，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推翻了他的判断！
这些混元兽并非未开智，它们之间有着自己的交流方式，有着自己的语言！
哪怕这种语言原始，简陋，粗粝，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而这，恰恰是白城此刻最大的破绽。
他现在的模样与混元兽一般无二，外貌的伪装堪称完美。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混元兽，他不会它们的语言，不懂它们的规矩！
那两只混元兽见白城不答话，声音愈发急促尖厉起来。
左边的混元兽向前猛地跨出一大步，露出双臂来！
右边的混元兽则微微侧头，朝高台上那“庄野”的方向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请示！
山谷中，数百只混元兽的注意力正一点一点聚拢过来。
空气凝固了。
白城脑海中飞速转过千百个念头，拿下“庄野”？而后搜魂？
但搜魂之术极为阴险，被搜之人极为痛苦，并会对灵识造成不可逆损害，万一对方真是庄野，又咋办？
他是来弄清楚真相的，不是来屠戮兽群的。
既然不能武力，只能智取了！
白城深吸一口气。
“妹的！老庄，我对你够意思了！”。
他缓缓低下头，弯曲脊背，四肢着地，整个身体一寸一寸地伏了下去。
他将头颅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做出一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臣服姿态。
这是他看《动物世界》学到的！
一只弱小的野兽面对首领时，便是这样趴在地上，低头俯身，以示臣服，以示无害，以示“我不会冒犯你”。
“幸亏没让风华和如雪进来，要不看到这一幕，那还了得！”。
“我堂堂正正的碧落仙君，将来要称霸仙界的人！有了道号第一件事便是臣服一只混元兽，这要被人看到，那还了得！”。
白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卑微到了尘埃里，像一块匍匐在尘土中的顽石，没有半分威胁，没有半点攻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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